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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2/2)

宋意然的脸一般遮在一盆文松盆景的后面,诡异的阴影,衬得她的脸越发苍白。

陆以芳道:“你该明白,你若真的杀了他,你兄长……”

“没关系,他恨我都无所谓,哥哥是宋家唯一的血脉了,父母的仇恨,我整个家族的前途和命数,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我决不能让那个女人,绊住他一步。”

陆以芳听得不免心惊。

她是喜欢宋意然的。这个女子虽不甚聪慧,却真的是将自己的一生都给了宋简。为了宋简,她不见得需要婚姻和情爱,也不见得需要子嗣和后代。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嫂子不知道如何劝你,但还是想跟你说,为孩子积福,你的这个孩子,真的是老天看亏欠你太多,拿来偿还你的东西,你……”

宋意然咳了一声,“嫂子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嫂子对兄长好,不忍心他伤心,我不会让嫂子难做的,嫂子只要在三月十八日那天将兄长绊在府中,不要他和杨庆怀留在青州府牢的人把消息送进府来。其余的事情,意然来做。”

陆以芳沉默了一阵,“你想好了吗?不论刑部怎么议罪,她都是个死了,你不如放开手,看着她被凌迟就算了。”

宋意然笑了一声,“上回,我想把她带出宋府,是性顾那个小子绊住了,这一回,她落在府牢中,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了,就算议罪下来,处决也要等到秋后,重要的是,嫂子,我哥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她死。”

陆以芳无言以对。她沉默了良久。

日影从西边投进来,在黄昏的时候,总是有光的地方十分温暖,没有光的地方,常过冷风。她尚算做在有光处,脚边却是从门缝隙里透进来风,卷着枝上落下的柔软絮种儿,蹁跹滚过她与宋意然一丝不苟的裙角。

“罢了,我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宋意然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她伸出手,握住陆以芳搭靠在茶案上的手。

“嫂子,我只有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他在青州,多有赖嫂子的帮扶,我宋意然,代宋家谢谢您与陆大人的恩德,若我这身子能支撑长久,定竭尽所能,报答嫂子。”

她说这样的话,陆以芳有些难过。

从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总觉得,牢中的人,和眼前的女人,又那么一丝相像的地方,可是,可是细想之下,她又说不上来,是像在什么地方。

她也不肯再去细想,岔开了话题,说了些养胎养身的闲话。

日光渐渐地在窗外消失殆尽。掌灯时分,宋简回来了。

宋意然已经走了,陆以芳独自一个人在灯下摆碗筷。

宋简与张乾一道走进来,迎出来的却是陈锦来,“爷可回来了。”

她甜笑着接过他搭在手臂上的外袍。“今儿风大得很,爷吹着了么。”

她一面手,一面伸手去搀他,“夫人说,让咱们陪爷用这顿饭。”

说着,已经走到了花厅里面。陆以芳将好摆齐最后一双筷子,在灯下抬起头来。

“爷回来了,快坐。”

宋简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淡问道:“怎么想把饭摆到这里来了。”

陆以芳弯腰将一只筷子递到他手中,又伸手去取烫在炉上的酒。“意然来了,原本是想请她在咱们这里一道用的,杨大人后来怕是不放心,硬是把人接走了。爷在外头,用过膳了吗?”

宋简起筷,夹了一块松桂鱼,算是回了她的话。

陆以芳走倒他身旁坐下,又将酒壶递给陈锦莲示意她伺候。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爷今日,同楼将军去军中了吗?”

宋简握筷的手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去应她的话。

陆以芳也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不再往下多问。她起身替他布菜,一面道:“意然今日来说了,同爷做生辰的事儿。”

宋简咽下口中的鱼肉。

“怎么说到这事上来了。”

陆以芳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跟前的碗中,细致地挑着里头的鱼刺。

“十八日是爷的生日,往年妾都没顾得上与爷做,要不是意然提起来,如今还不知道这个大罪过呢。”

宋简放下筷子看她道:“也不是没有过,去年同锦莲去慈云寺上香,听惠贤大师讲的那段《本愿经》,也有所受益。”

陆以芳笑了笑,“那是给她做生辰,还是给爷做生辰呢,您让她轻狂的。”

陈锦莲听陆以芳这样说,倒酒的手都抖了抖。

“夫人,奴婢可不敢。”

陆以芳道:“爷,今年意然有了子嗣,我们也没替她热闹过,您也知道,他在杨府的处境,杨夫人是容不得她体体面面地庆祝这事儿的,她今儿既然提了,妾也想借这个事,就咱们府里的人,关起门来好好热闹热闹。”

陈锦莲将酒递到宋简的手边,也道:“爷,这几个月,咱们府上事也多,爷身子也不好,不如趁着这阳春天暖,我们陪爷闹闹,也好除一除晦气不是。”

她们把话说得很齐,宋简再无可多说的。

其实这些年下来,他也不是不喜欢热闹,只不过是觉得,与父亲兄弟天人两隔,一家离散,好像再无这种热闹的必要。但他转念一想,他是他,宋意然是宋意然,那是她的妹妹,仍然年轻,好不容易从脏污血腥的嘉峪关爬出来,并不需要和他一样承受这样的压抑。

“你们商量着办吧。”

他饮下一口酒,陈锦莲面上抑制不住的欢喜。宋简往椅背上靠去,静静地看着陈锦莲那因欢愉而柔软腰肢,不由得想起了几日牢狱中,一身囚服却丝毫不显得狼狈的纪姜。

女人很容易拥有世俗中的快乐。

大到一场精心的婚仪,小到一块精贵的糕饼。但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纪姜那样,以柔弱之力,抗起千斤之重。

他不禁皱了皱眉,两重不一样曼妙的身段在他眼前重合。

女子原本就各花入各眼的美,在他这里却有了一个隐秘的标准。他尤恨那个人的“狠”,尤家族破灭,一生尽毁,却不无法忽视那被漫长的历史长河裹挟而来,类似于某种……某种“底蕴”的美。

他一时眼迷,夜里多喝了三重酒。却乱梦连连,睡得极不踏实。

三月十八,那日恰好也是青州的践花节。

传说这一日,花神退位,未出阁的女儿都要出门,捧着这一年最后的一季春花去送神。

整个青州城花团锦簇,红香艳舞。

杨庆怀推开宋意然的房门,将刚刚从市集上买回来的迎春递给她的丫鬟。走到她榻前坐下。

“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去与你哥哥做生日么,我这火急火燎地把衙门的事处置了过来,你怎么还不起。”

宋意然翻了一个身,挪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可离得远些吧。昨儿不知道在哪里喝的酒,今日气儿还没散呢,熏得我胃里翻腾。”

杨庆怀忙站起身,“快去拿香来,给老爷熏衣。”

宋意然命人悬起半面床帐,“我昨儿夜里害喜厉害,睡得着实晚,这会儿乏得很,爷先过去吧。我歇半会儿子,再过去。”

杨庆怀爬熏到她,还真不敢过去了,只好在对面墙前坐下。

“可是有什么不好受的地方。”

宋意然挑眉道:“爷又坐下来干什么,赶紧过去呀,不然,嫂子还以为我这儿出了什么事的。使人来问,就不好了。”

杨庆怀向来听她的,她这么一说,自个又连忙站起来。

“成吧,那老爷我先过去,你再歇歇,过会,让车回来接你。”

宋意然重新躺下来,从被褥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去吧。”

杨庆怀忙使人上去与她盖被:“你可仔细着,咱们祖宗,伤不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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