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善一点一点解得不紧不慢。
“不愧是公主殿下,身在此处,也有这样的讲究。”
纪姜闭着眼睛。
好在顾有悔出去了,否则,这一幕落在他的眼中,她真恨不得立刻就死。
“其实,我和你们这些皇族处大半辈子,殿下是脱出其外的一个人。”
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却也没有刻意去触碰纪姜的身子。他垂着头,话声不快不慢。
“皇族的人,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身份,为了身份,兄长杀弟弟,弟弟贬兄长,为妃的杀嫡子,为后的害庶子…殿下到坦然,一人一马赴青州,入宋府的奴籍,一无所有却还能抽出手来,顾邓家的事。”
“你不明白,皇族是血脉传传承,不是…”
第一个绳结解落,梁有善的甩了甩手。纪姜的脖子情不自禁地牵长。脖颈上的血脉一阵颤抖,遏住了她口中的话。她不害怕死,可她害怕这避不开的羞辱。
“奴才懂。”
他抬头冲她笑了笑,纪姜不自禁地往后退去,身子抵到了冰冷的墙上,她甚至后悔结了这个轮回结,能一下子撤掉全部的皮,总好过此时的折磨。
“督主,那个…”
第二带结松开,纪姜的额头沁出一层薄寒,梁有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梁有善起身回头,纪姜顶得僵硬的脊背一下松下力气来,她有些立不稳,靠着墙曲膝慢慢地缩坐下来。
与此同时,她越过梁有善,看到了从火把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宋简。
然而出声的那个人并不是宋简,是李旭林,他走在宋简的前面,不太敢去看梁有善。
“宋先生说,有事要与督主说。”
梁有善寒笑一声,“谁让你带他进来的。”
宋简平声:“有样东西要给梁掌印看看。”
说完,他抬起手,一缕细白如尘土的粉末从他的指缝中落下来,被风一吹,扬到梁有善脚边。
纪姜低头看去。
那是盐。
“什么意思。”
宋简向前走了几步,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鹤纹绣的袍衫,沉香珠串未系在腕上,而是一颗一颗地走数在他手中。
“没什么意思,今日福王的马车在正阳门前撞翻一车官盐,巧的是这运盐史的文书是前日同我晋王府一道被锁在城外的那一批盐一样。”
宋简拍干净手上的盐粒。
“官盐珍贵,福王正愁无法给朝廷交差,想不到,那竟是一车假借官盐名义押送的私盐。梁大人,这会儿那一车东西已经送到顺天府去了。这会应该已经开始动刑撬嘴,梁掌印,您是一把好手,不去替伺候福王爷问个明白?”
宋简说完,李旭林压低声音道:“督主,我们的人也被拿到顺天府了。您得去看看,晚了就…”
梁有善仰面笑了一声,抬臂指向宋简。
“杀父的仇你不报,你要断我的财路,宋简,你着了什么魔。”
宋简一笑,数走珠串的手也停了下来,他侧身让开道,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别人杀她我不痛快。梁掌印,请。”
梁有善回头看了一眼纪姜。
“殿下果然福大命大。”
说完,带着李旭林去了。
宋简走到纪姜面前,低头看向她腰间被解开一大半的带结。
他近来腿疾发作地厉害,一点点都曲不了,便弯下腰,伸手去她腰间,寻到两头,重新替她系回那两个结。
“你抖什么。”
“我……很怕。”
宋简松开手,“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折辱得了你。”
说完,他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我今日不来,你还要别路可逃吗?”
“也许有,但我……不想走。”
宋简望着她的眼睛,“你喜欢那个人吗?”
他突然这样不寒不暖地问了一句。
“谁。”
“顾有悔。”
纪姜怔住。此时等在外面的陈鸿渐与顾有悔进来了。
宋简松开纪姜的身子。看了一眼顾有悔,而后对陈鸿渐道:“照着你与顾仲濂之前的安排做。”
陈鸿渐长舒了一口气。忙行出去安排。
宋简回看纪姜:“你不想当着他回答我也无所谓,走吧。”
“去什么地方。”
宋简站住脚步,“你能去什么地方,我卖过你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