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差出门办事有州衙提供的快马, 来回走一趟省城,最迟二月就该返回。知州两人等到二月初二,终于派人去寻找,又特意差人去巡抚衙门询问。巡抚衙门那边自然是没见过月梁州的公文, 如此来,便可以料定是出事了。
知州自然受了巡抚训斥,但公文丢失是大事, 尤其是那份卷宗。巡抚宁愿做最坏的猜想,命人严查。
另外,巡抚令知州尽快补上卷宗,重新提交上来。
为此, 知州就得去跟桂宁县县令打交道。
案子是桂宁县审理的, 按照惯例,是要留档的。如今丢失了一份,若要补, 还得从桂宁县抽调底档补上一份。
尽管丢失卷宗的事儿要在知州身上记一笔, 却比原本结果好多了。
知州的人到了桂宁县,并未见到席庸。
师爷茂丞叹道:“县令依旧在病中,公务都无法料理, 实在不能见客。”
“无妨,我奉命前来乃是为公事。”
“请稍等。”茂丞亲自去准备。
底档好取, 但补上一份卷宗, 县衙还要再留一份底。别的都好说, 誊抄一份即可, 但那些证人证言、犯人口供等,都有画押,这个却是要安排下去,重新找到当事人补上再落档。
怎知茂丞这一去,却是白着脸却见席庸。
“东翁,大事不好了!”
席庸比起年前,整个人瘦了一圈儿,脸色也不好,半躺在软椅里,额头裹着风帽,嘴里不时呻吟两声,显得十分不好过。那晚摔了一跤,后遗症太严重,脑袋就像裂了口子似的隐隐作痛,听不得吵闹,整日烦闷暴躁,吃不下、睡不着,衙门事务全都丢给师爷茂丞料理。
这会儿见茂丞大呼小叫的进来,就似一道雷炸在头上,也顾不得是倚重的心腹,恼火呵斥道:“叫嚷什么!天塌了?”
茂丞擦着汗,苦着脸:“东翁不知,方才州衙来人,说年前送去的李大兴死亡案的卷宗在送往省城的路上丢失了,如今知州得了训斥,要我们桂宁县再补一份。我本打算稍后再禀报东翁此事,怎知去档房取底档,却发现底档没了。”
“没了?”席庸觉得眉头直跳,头更痛了。
“是,恰恰丢失了其中最要紧的一份。”
“没了就再重新弄一份!”先前怎么弄的,再照做一遍,有什么难的?
茂丞迟疑道:“东翁,怕是不好办,丢的是药铺老板的证词,以及那份记录。那砒/霜的来源……先前那家药铺,年前便歇业,至今不曾开门。”
李大兴一案被定为投毒报复杀人,那么毒/药来源是关键。因着砒/霜出售有记录,他们便找了一家药店,软硬兼施,伪造了一份郑家祥购买砒/霜的记录,以此作为最重要的证据,抓了郑家六人。
那药铺老板心里害怕,毕竟是六条人命,尽管不敢跟县衙作对,但此事后,却更不敢继续在月梁州待下去,干脆把药铺一关,带着家眷离开了。铺子虽在,但药材都弄走了,这一走也没人打招呼,就怕再惹来麻烦。
茂丞年前便听说了此事,那他不以为意,毕竟案子卷宗都提交上去了。
谁知,如今会出这种意外。
席庸这下也傻眼了。
早先那案子虽没开堂审理,但衙门去那家药铺取证,外面都知道。现在总不能再换一家药铺,否则岂不是把柄递了出去?尤其是知州先犯了错,巡抚又盯着,他再闹点儿动静,肯定会被知州捅出来。
“岂有此理!”席庸气的站起来,接着哎哟一声,扶着头又跌坐回去,嘴里咒骂不停:“该死的庸医!吃药吃药,吃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见效……”
茂丞垂下眼,眼中精光乍现。
显然,此番意外也令他吃惊,不由得猜思不断。
按理,补一份卷宗不是难事,尤其是上面等着要,抓紧办理,不过是片刻功夫。然而知州派来的人左等右等,一个时辰后,才等到师爷茂丞重新出现。不仅是茂丞,这次便是席庸也出来了。
席庸一脸病容,由人搀扶着,虚弱又惭愧:“……都是下官监管不力,还望知州大人宽限时日,容下官将功补过。”
这事儿没法儿瞒,知州就催着呢,席庸只能认了。
再者说,按照茂丞所言,州衙那边也丢了卷宗,县衙同样丢失了卷宗,事情不可能那么巧合。既然有了过错,干脆就将事情往大的闹,扯上雪家余孽,也就没人会盯着他一个县令失职说事儿了。
正如他所想,都不需格外引导,巡抚得知县衙也丢了要紧证据,便觉蹊跷。
先前巡抚虽知此案牵涉雪家村,但不过是同村村民罢了,虽敏感,但并没有格外在意,现今倒是不得不重视。巡抚乃是一省大员,主管本省民政,上面只有个比他高半级的两江总督,但总督主管军政,平素公务交集不多。只是此回牵涉到雪家村,又闹出卷宗丢失之事,巡抚少不得跟总督通个气儿,到底是两人所辖之地,真出了什么大事儿,两人都脱不得干系。
越是位高权重,越容易多思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