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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1/2)

小吏碎步而来, 撤走多余坐毡, 摆上扶手,倒满两盏酒水, 斯斯文文地退下。

苏安见那酒水清冽,初猜是乾和, 饮了, 才想起在长乐驿时用过的郎官清。

长安附近有个地方叫蛤蟆陵, 酒肆中用蒸法烧酒, 烈性堪比烧春, 便是此酒。

顾越执起了笔, 犹豫不肯放下:“墨还未干, 不用可惜了。”苏安道:“这有何可惜的?十八别是……”话未完, 顾越挽袖探身, 将笔尖点在苏安的额头。

一点冰凉,在额间蔓延。

苏安:“……”手攥得紧,一撇一捺地感受着顾越的杰作, 仍然是那朵团花。

顾越道:“长亭信中说, 前些日子你在岐王府里奏曲, 不小心断了一根琴弦。”

苏安回过神,闲扯道:“是陈翰林花间醉了酒,与众人打赌, 看弹至《绿腰》七遍, 小王孙笑不笑。王爷想看笑, 道是能识曲的, 郡王不想看笑,盼端庄稳重。王妃娘娘和几位公主都在,我为解归雁兄的围,只得如此,幸好不是妙运。”

顾越道:“阿苏喜欢洛阳。”苏安对饮一杯:“也不尽然,从前隋宫里的人,国破后皆流散于外,阿米的祖父便是先前丝班首部。逢遇行家,我自然好切磋,王爷却说,他躲到此处,饮酒作诗乐,只为尽享衣不系带之乐,可见洛阳是一个欢愉之处,虽有酒香花闹,能纵容真性情,但是待得久了,使人意懒神疏。”

一边说着,便哼唱着吴音小曲,一杯杯把酒往腹中倾倒。他所识的岐王,在长安时,爱儒士,无贵贱皆尽礼,而在洛阳,听陈翰林说,竟是冬天冻手不去烤火,而叫来年轻美貌的妓女,把手伸进她的怀里贴身取暖,美其名曰“香肌暖手”。

温柔又风流。

顾越听着,寻思自己的酒量敌不过,按住苏安。苏安触及顾越的手,顿了顿,问道:“就不说这些了,你在渡口跌得不轻,腿还疼吗?”顾越拍拍腿,道:“血是别人的,我并没受伤,只是跌倒二三回,好在泥巴软,不觉得疼。”苏安点头。

论完了洛阳,顾越见苏安清醒,便是小心翼翼地,在案前摆开一封书信。信是范先生所寄,上面附加着歪歪斜斜的曲谱。苏安拿来看,并不全识,有些好奇。

长安新来了一位江南琴师曹氏,以此法简化七弦古琴的文字谱,教授小儿曹柔。范先生有幸拜会,求得一纸,特请苏安解读。苏安暗里嘀咕,范先生专攻琴瑟,何必要简谱,除非也是用于教授,才就想起,崔匙曾说过,父亲正在学瑟。

顾越道:“范先生说,学瑟首支曲子应是《碣石调·幽兰》,习之能辨是非。”

苏安道:“指的应该是蔡邕在《琴操》中记的,夫子周游列国之说。”顾越道:“归途,见兰花盛于幽谷,感慨这原是香花之冠,如今却与野草杂处。”苏安笑了笑:“似是贤德之人与鄙夫为伍,他不忍,于是,作《幽兰》一曲明志。”

兰花清雅,生长在深山幽谷中,不识的人视之为野草,虽如此,兰花却宠辱不惊,纵使无缘兼济天下,也能保有生机盎然的一线命脉,从容淡定,不同凡俗。

苏安以为顾越心中难平,便借着意兴安慰劝说,问起顾越对于将来的打算。

“其实河阴之事,谁都看得见,转运司尽了人力所能,无论迁都与否,汴口的境况都已大大改善,至于说再入仕,想必也有别于新科,你别着急,我出面……”

“阿苏,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像那个中秋夜,顾越整着铺盖,轻描淡写地说出的那句不必,令他扼腕。

顾越走过桌案,坐在苏安身边,接着道:“我提起范先生,是让你放心,伯父大人他,总有一日能学会《幽兰》,即使崔家大势已去,他也不必再求人。”

苏安心中一悸,手松开,谱纸落于榻。他太熟悉顾越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苏安倏地起身:“十八。”顾越明眸如炬。苏安道:“崔家又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无非是剖出洛阳的肝胆示以至尊,你如今这般处境,不被仇家报复已是万幸,别再涉险。”顾越道:“不是我要如何,而是迁都无望,他命当如此。”

一道闪电,在堂外的天空中划破,两个人的面容,都被照耀得清晰而苍白。

苏安忽地有些冷,抓起琵琶,抱得紧紧的:“我能做什么。”顾越道:“并不是勉强的事,如果你愿意,就和先前几次那般,顺口告诉崔隐公一个事实,转运司临时易主,青黄不接,秋季前铁定完不成任务,还差大约二十万石。”

“你就不问我……”苏安摸了摸额头上干掉的墨痕,“你就不问我,事先……”

“事先有约定,是你们的私事。”顾越宽容地笑了笑,命人进堂,点起被风吹灭的灯芯,“若非崔隐公,我又如何见《霓裳》?都是有志之人,可惜道不同。”

苏安深吸了一口气。他如何不知,顾越坦诚以待,是怕万一没有成功扳倒崔隐,会连累他在宫中不好做人。他也知道,即便成功,顾越依然还是流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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