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泻动处，端立着琉璃造就的天门。往东是烟波浩渺的天河，往西是光华盈动的宝殿。
身着银铠的天兵立在门口，锐目一扫，将面前小仙上下打量了个通透。
这小仙一袭素色长袍，长发被一条浅色带子随手一捆，懒散地搭在肩上。正是何夙。
“通行玉牌。”
何夙闻言一滞，心说这“通行玉牌”是什么物什？想了想，才回忆起来，他之前好像确实有过，不过成仙的这些年，他出门向来不需要玉牌，说走就走，没人敢拦，成了散仙之后，又始终没出过天界，那通行玉牌早不知扔到何处去了，在仙市当掉了也说不定。
他暗暗叹出口气，转身欲走，忽闻有人在身后喊他。
“何夙！”
何夙扭过头，只见一位青衫仙人从雾霭中款款而来，边走边轻轻抚过鬓边那搭在胸前的长发，隐约含笑。
“奉白灵君。”何夙对着那位青衣仙人躬身作揖。奉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啦好啦，这儿没别人。”说着，徐徐打开手中折扇，在胸前轻摇两下，长发随之轻飘起来。
何夙起身，看了一眼奉白的扇子，道：“灵君，你这扇子的破洞怎么还没补上？”说着，伸手戳了戳那破洞。
奉白的那把象牙折扇当真破了个洞，破得不大，但在这素净的扇面上却格外显眼，况且还不正不歪，破在正中间。
奉白哈哈一笑，大大方方摆在胸前，还装模作样扇了两扇，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扇子上破了个洞似的。
“对了，你在这儿作甚？”奉白方才在不远处望见这抹熟悉的浅色身影后，第一反应是一定认错了，毕竟他这位朋友没事绝不踏出殿门半步。
何夙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到人界做个任务。”
“不错啊！”奉白收了折扇，敲了敲何夙的肩，“这次抢到了？什么任务？难不难？”
何夙面不改色：“我扫了一眼，感觉还可以。”
在天界，有些仙有固定职务，比如掌管草木兴衰的奉白灵君，再如雨神风神，他们每月都有固定的仙禄；而一些没有固定职务的散仙，没有固定的仙禄，只能替其他神官跑跑腿，做些他们因分身乏术没空去做的任务赚些仙禄，根据难易程度，决定仙禄的多少。
谁执行什么任务，并非上面指定，而是全靠他们自己争取，先到先得。有些散仙跟上面混的好，自然不乏好任务。而像何夙这种几百年不愿意打交道、和旁人多说一句就嫌浪费唾沫的仙，就只能拣一拣别人挑剩下的任务。
而这次，却不太一样。
当何夙知道又有任务下来之后，摸了摸日益扁平的钱袋，虽有一万个不情愿，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
快到领任务的地点，何夙远远望了一眼，发现四处半个领任务的仙都没有，以为任务又被抢完了，便准备回去，结果刚转身就被叫住。
何夙走过去，作揖道：“韶月真君，何事？”
这位韶月真君，是专门管理散仙下界做任务的仙。
“还有任务呢，不领吗？”
何夙一怔，只见韶月拿出一个卷轴，递给何夙，何夙打开一看，差点没给闪瞎。
不说别的，这个任务的仙禄，怕是比他之前所有任务所挣的总数还要多。
何夙将里面的内容大致一扫，觉得还行，便应了下来。
他把领任务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多说一句，身旁倾听的奉白脸色便又青了一分。
说完之后，奉白终于忍不住，他抓住何夙的肩，道：“你领的任务，该不会是去抓那只可以换命的鬼吧？”
何夙思忖片刻，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奉白扶了扶额，深深叹出一口气，神色沉重地看了看何夙，看了半晌，又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自我纠结的复杂表情。
何夙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想笑：“怎么了？”
奉白一时无话，缓了缓，道：“这事儿……哎，怎么说呢？比较棘手……这样，我和你一起下去吧。对了，既然要下界，你往回走什么？”
“我没拿通行玉牌，回去找找，不过，未必能找见……”
“行了行了，我有，我带你下去。”
两仙下了界，化了另一身行头，隐去了身上逸散的仙气。
何夙一身浅色轻衫，头发不再斜搭于肩，而是高高束起，舒眉朗目间，添了几分英气。奉白则是换了一副书生打扮，手中依旧拿着那把破了洞的折扇，随手轻摇几下。
奉白抓着何夙的袖子，一脸土色：“我的好哥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何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太知道。”
奉白知道他会这么说，但真这么说出来，他还是气得七窍生烟。他缓了缓情绪，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这么说吧，你领任务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仙禄的任务为什么别的仙不领，偏偏轮上你了呢？”
其实何夙想过。
他去的时候，磨磨蹭蹭半晌才到地方，定没有他是第一个去的这种可能。平日里那些仙积极得厉害，若放在平时，他这个速度过去任务早就抢光了，断然没有轮到他的道理。虽心有疑惑，但他当时也没想太多，觉得既然有机会，就把握，便直接应了。
“我想了，但没想出来。”何夙十分坦诚地道。
奉白对他这位朋友算是彻底服了，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好吧，我告诉你，因为他们不敢领。”
“不敢？”何夙从袖中掏出一个缩小的卷轴，正打算放大来仔仔细细看一遍，确认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这次任务的难度，拿着卷轴的手却被奉白推了回去。
“不是内容的问题，是这件事牵涉的仙……比较麻烦。”
“哪位神仙？”
“这位神仙嘛，是……”奉白说到一半，下意识四处看了看，似乎生怕被人听到自己提了那位神仙的大名，确认没人之后，才轻声道，“就是之前那位武神，霁华将军。”
何夙闻言，蓦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