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宗门出发，今日已是第七日了。

灵境里不论山林河川，都犹如真正的仙境般，烟雾缭绕，灵气葱郁，云雾遮阳，四季的变化几近于无。

然而一出灵境疾行三日后，便能感受到灵气稀薄许多，景物逐渐充满万物荒芜凄凉之感。

周萧知望着眼前一片杂草丛生，枯石满地的场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明明我们才是远离大陆尘世，身处在崇灵界的边缘地界中，这里反倒真的符合‘境外’一说了。”

灵修们将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为灵境，其余地方皆为境外，其实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边境。

柏鞘拉着缰绳，感受到身后人环顾自己的姿态，似安抚：“凡世人烟重，杂念多，灵气四散，又哺育邪祟，加之战乱千年不休，这里少有生灵，变得这般荒凉是正常的。”

汪崖戚沙二人皆沉默不语，他们自小长于宗门，就算幼时进入或外出灵境也有长辈护持，还没有见过这幅场景。

馔玉仍是万年不变的冷漠神色，他一手拽着缰绳让自己跟着这几个正感概万千心情悲壮的队友慢慢骑行着，另一手展开挂在前胸的灵皮纸。

灵气在纸上自发绘出立体的图案，少年看清上面的情形，道：“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地点，大约下午即可抵达了。”

出发时还干净明亮的少年现已有几分风尘仆仆，尽管出自万造门掌门之手的衣袍不染灰尘，但架不住其主跋山涉水，风里来雨里去的，何况为了不出意外，他将挂在马匹上由大会备好的物品都挂在了自己身上。截灵弓斜背着，腰间配着布囊，前胸挂着任务地图和求救灵器，通讯阵法。现在哪里像个不染纤尘的少年仙人？更符合人间话本里走南闯北的侠客形象了。

其余人的情形不比他好几分，毕竟出来历练，总不能还娇气地时时刻刻用阵法或灵器把自己兜个严严实实吧？那不叫历练，风都吹不着一丝连踏青都算不上。

日头最甚的正午时期，阳光大地毫无遮掩，却无分毫温度。

戚沙：“……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

阵法师基本体魄都不怎么样，戚沙阵法修的烂，这点倒是同阵法师一模一样。

汪崖是体修，毫无感觉：“冷吗？”

等到疾行途中，雪花渐渐飘落，从星星点点变成鹅毛大雪……

戚沙冷得牙齿打颤：“我怎么感觉这雪和兜着我脸扑过来似的？”

好歹都称一声仙君，傀儡马是真正的日行千里，疾行中的疾风都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此刻却分分秒秒让人感到要被冻成冰块了。

而且，他本来感觉自己身后坐着的人跟大暖炉似的，现在也和他差不离了。

馔玉骑至他身侧，看着已经被雪埋了的两人一马，皱眉，然后手中酝酿起在铺天盖地的冰雪中显得分外明亮的一团灵气，一掌拍出。

积雪溅飞，簌簌往外掉落，露出里面的人，两人都被冻得嘴唇乌青了。

“布阵！”

冷冷的两个字落下，戚沙恍然惊醒一般，赶紧掏出一叠符箓布防御阵，把自己方圆三米都罩住，然后流转起灵气来恢复自身经脉运转。

周萧知忍不住暗骂一声：“傻逼。”

修仙人五感俱全，戚沙当然能听到，不过他和汪崖都还懵得很。

柏鞘赔笑，有点难以启齿：“萧知师兄和馔玉师弟一感到寒冷就布置了防御阵，而你驾着傀儡马越跑越快，往风雪里冲，怎么叫你布阵都不听。”

戚沙震惊：“这雪是有什么古怪吗？我被魇住了么？”

“小鞘，少和智障说话，会被传染的。”

柏鞘打了个哈哈：“已经快到任务地点了，这里冰雪气息浓郁，温度低到我们也无法靠自身抵御……馔玉师弟说你只是……”

周萧知为这带来麻烦的家伙没有一丝好感了，还觉得他尤其丢阵法师的面子，于是冷冷说出柏鞘说不出口的话：“不要自欺欺人了，馔玉师弟说你只是被冻坏了脑子，我看本来就是个猪脑子。”

阵法师的道就是阵法，一有不对立马施阵是本能，能把自己坑成这样的智障他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见过。

汪崖晕乎乎道：“你终于清醒过来了么？我刚才实在有些害怕，你好像睡着了一样。”

戚沙羞红了脸，真的，任他脸皮其实厚如城墙，也感到分外的羞耻难堪了。

馔玉解救了他继续无地自容下去，少年毫无感情的语调轻轻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