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接到徐晶晶电话的时候，李萌柚其实已经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窄小的出租屋里通体响彻的都是吵人的手机铃声，她想装睡都装不安稳，挣扎了半天拗不过这锲而不舍的来电者，只能耷拉着眼皮艰难地从空调被里探出头，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顿乱摸，好半天才摸着了那只正吱哇乱叫的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

“喂。。”

“柚子你不是吧？这才晚上十点你居然在睡觉？”听到对方这已睡未醒还略带些沙哑的迷蒙声音时，听筒那端传来女人的尖叫：“我知道你平时已经很养生了，但是拜托你不要睡得这么早，你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正在老去的恍惚感！”

“你不知道我有多困。”试了几次眼睛都睁不开，李萌柚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酸疼得难受。她略微哼唧了一声，继续道：“我在四十七楼上班压力有多大就不说了，下班之后还得采买第二天给程总带去的早餐食材，真的累成狗。你有事吗？没事我继续去睡了。。”

“等等！”制止了她要挂断电话的冲动，徐晶晶扯着嗓子嚷：“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顿串儿？现在来广稠路张二姐串串香，我等你。”

“现在？”

“对，现在，带上你的钱包，带上你的手机，骑着你的小绵羊来。”似乎是对现在吵醒她的举动颇为得意，徐晶晶说着说着居然还用《达坂城的姑娘》的曲调唱了起来。

“行了，你别嚎了。”一直黏着自己的瞌睡因为对面传过来的狰狞歌声而消散了些，李萌柚极不情愿地翻身起来，使劲搓了自己脸颊两把才彻底赶跑了睡意，艰难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起床换衣服。

等她如约赶到张二姐串串香的时候徐晶晶已经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桌子菜了。

长方形的桌台上，红彤彤的劲爆红油热辣锅底在烈火中刚绽放出汹涌的水花，冒出咕嘟咕嘟的热意。李萌柚在门口吧台处拿了几瓶矿泉水才走过来坐下，瞄了一眼锅底后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也太辣了。。”

“给你准备了清汤，自己涮着吃。”颇为嫌弃地撇撇嘴，徐晶晶叫服务员又上了一个一人份的清汤锅底，她拿了一双新筷子在毫无颜色的汤底里搅了搅，叹道：“这么清淡怎么吃得进去啊？”

“咽炎，没办法。”李萌柚说着拧开了一瓶水递到她面前，自己则拿了几串素菜放进了清汤里。

“李姐那边我搞不定了啊。”咬了一口刚涮起来的牛肚，徐晶晶说话有些含糊：“她一下班就来缠着我说她侄子的事情，你调去了老总那里她不敢问也不敢跟你说，只能来烦我了。”

“怎么还在记挂这事啊？我以为她忘了。”

“怎么可能忘？”又拿起一串掌中宝咬进嘴里，徐晶晶扬了扬头：“实话跟你说了吧，结婚生子是国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事情。特别是男的，到了三十来岁，就算没玩好也迫切的想成家了。毕竟周围人都有了孩子，自己看着也眼热，何况她侄子对你印象是真不错，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得了吧，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扯掉了他的假发让他当众出了丑，这也叫印象不错？

这话骗骗不知内情的人还行，骗李萌柚是万万不能的。如果真如徐晶晶所说，估计也是那个叫孔敬的回家想过了，既然现在身边也没什么好的对象，与其再漫无目的的相亲下去，不如就趁机抓住一个好抓住的，免得到头来时间也浪费了，还什么都没捞着。

这种戏码，周边可见的事例太多了。

摇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李萌柚伸筷子将在锅里煮得上下翻飞的牛肉片捞进碗里，蘸了点芝麻和孜然后塞进嘴里：“我不结婚，也不谈恋爱。”

“什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徐晶晶一边吃一边使劲捏了捏耳垂，又探手在她额头一摸：“说什么胡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什么不结婚不谈恋爱，这种孩子气的话以后别说了，会惹人笑的。”

“不对啊，明明你比我还小，怎么思想觉悟这么低？人为什么非得结婚非得谈恋爱？”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陌生的论调，徐晶晶皱了皱眉，又在锅里拿起一大把串串放进碗里，努了努嘴：“现在社会就是这样咯，大家都是凑合过，到了年纪还不结婚，压力很大的。”

“结了婚压力就不大了？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

“就你想得多，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碰到一个差不多的人就结婚，过差不多的生活，生一个差不多的孩子，过差不多的一辈子，过完了就死了，也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差不多，就等于不好。”仰脖喝了一口水，李萌柚将视线从热腾腾的锅子上挪走，语气低沉了些：“结婚可不像谈恋爱这么简单，它关系到两个家族的命运，甚至还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无辜生命，不能太草率了。”

“嗨。”感慨于她的庸人自扰，徐晶晶不赞同的直摇头：“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都是自然规律。你管这么多干嘛？年纪到了就做年纪到了的事，大家不都是这么过吗？”

话音落时李萌柚忽然垂下了头，“不是。”她抿了抿唇，再抬头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可见的沉重：“车到了山前不控制好速度也是会撞上去的，船到了桥头没水流承托更是会粉碎。人生如果不规划好，最后只会导致悲剧收场。既然我一早就知道结果，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被她眼睛里深刻的沉重感看得心头一震，徐晶晶咽了口唾沫，拿到嘴前的牛肉都惊得忘了吃：“柚子。。你这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啊，是不是被哪个渣男伤害过？”

“我？”茫然地看她一眼，李萌柚摇头否认。“我恋爱都还没谈过，怎么会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