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哭过之后回到办公室时眼睛还是又红又肿，李萌柚在休息室的冰箱里拿了冰袋冷敷了一会后又重新坐到电脑前，准备动手修改那张从去见刘维之前就一直瘫在桌面上动都没动过的图。

心还在很明显的抽痛，脑子里也混沌不堪。

关于裴思羽死亡的事情，刘维其实并没有透露出太多的细节。整个过程都是很轻描淡写的就带过了，叙述时的语气也很平静，好像这严重的创口已经在时间的安抚下慢慢的伤好结痂了。那个本该在自己生命中充当最重要角色的人，和自己拥有相同容貌和血液骨肉的人，最后却深深沉入了冰冷的水底，永不可能再回来见自己一面了。

如果不是这次苏星陨吵着闹着硬去凤凰拍摄MV，李萌柚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记起这个人。

不悲哀吗？

明明双生的彼此才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手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脑袋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起花语堂客栈墙壁上的那张照片。站在院子里的裴思羽简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眉梢间的细微动作都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稍显阴郁的神情和站立时微微勾背的小习惯。

这种感觉既痛且奇妙，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不舒服吗？”想得正入神的时候，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了过来。

李萌柚回过神，看见唐雪裹着一个咖色的豹纹披肩靠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脸上有明显的担忧神情。

“没，谢谢。”使劲揉了一把因为哭过而显得有些潮红的脸，李萌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来。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她拒绝好意，唐雪倒没表现出尴尬的神情，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她将手里的热水放在桌面上，轻声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倾诉出来总是好的，别总一个人撑着。”

“谢谢。”

保持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坚持到了下班，李萌柚从椅子上起身，晃晃悠悠的往楼梯间走。脑袋沉得像团浆糊，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耳朵里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响，太阳穴更是痛得要死，牵扯了面部神经之后连带着半边脸都痛起来。

她捂着脸颊无精打采地下楼，却在二楼楼梯间里遇到了被人簇拥着的苏星陨。

这家伙现在是真得有些红了，身边不仅跟了两个壮硕的高个子保镖，周围还贴着经纪人和助理，他被包围在人圈里随着众人的步伐缓慢行走，走动时头都高昂着，绝美又帅气的脸在楼梯间的灯光照射下带了几分柔光，看起来像只在丛林散步的高贵纯白孔雀。

耀眼的人终究会成为星星，哪怕他曾埋在脏污的泥土里。

现在的苏星陨已经具备了大明星的气质，只要这次的单曲EP卖得好，他很快就能一窜而起，成为整个天幕最耀眼的星辰。

无人可比。

也就。。更适合待在程琳的身边。

想到这里时刚缓和了一点的痛又席卷而来，李萌柚几乎站立不住，她避开人群，小心地扶着墙壁下楼，经过苏星陨身边时，个子高挑的大男孩忽然俯了一下、身子，借着错身时的动作在她耳边道：“等着瞧吧，我不会输的。”

你当然不会输。

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参与到这场比赛中来。

没有挑战者的比赛，何来输赢？

清凉的笑意在嘴角凝结，李萌柚假装没听见他的挑衅，继续摸索着楼梯扶手缓慢往下走，动作迟缓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她现在急需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后睡觉。

回到家的时候陈姨正在做晚饭，李萌柚扶着沉重的额头四处瞄了一圈，在没发现客厅里有人后轻声问道：“陈姨，阿姨叔叔都在家吗？”

正在切鸡肉的陈姨抬起头，见到问话的人是李萌柚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老爷太太打过电话说晚上不会来吃饭了，小姐还没回来，我熬了汤，您先喝一碗？”

听到这回答李萌柚暂时松了一口气，她稍微摆了摆手，径直往楼上走：“我不太舒服，晚饭不用叫我了。对了，您知道今晚叔叔阿姨还会在这里过夜吗？”

“这个没说。”陈姨略微皱眉，眉心的皮肤挤压出一个略深的印记，“不过今天太太吃了李小姐亲手做的早餐之后，对您是赞不绝口呢。”

早餐吗。。

一想到自己一夜没睡好一大早还爬起来做早餐身体就累得不由自主左右晃，其实李萌柚无意去图这个表现，只是觉得昨天与程琳父母见面的过程自己完全没做好，根本对不起和秦思签的那个协议。

毕竟人家程总也是花了真金白银让自己来演戏的，演砸了人家不怪罪是人家大度，自己多少还是要有点职业操守，尽力做到最好。

眼下还有一个比较急迫的问题是，等程琳父母去国外定居之后，自己也会走，到时协议上的这套公寓就没意义了，不知道能不能折现？钱比房子还是要可靠一点，好歹还能带出去花。

这么想着她上了楼，收拾东西的时候手在衣柜里摸到了一个药瓶，拿起一看时才发现是妈妈托刘维带回来的VC片。

塑料的冰凉药瓶被轻攥在手里，想起今日刘维劝慰自己的话，李萌柚垂了垂眸，旋即拧开瓶盖倒了一枚药片就水吞了下去。

用热水洗了澡之后李萌柚倒头就睡，昨天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早就让她的大脑负荷过重，一闭上眼睛人就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凤凰古城，似覆着雾霭的阴沉天气依旧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水幕缓慢而沉重的坠落后打湿干燥的石板路，空气里四处都充斥着水和干燥苔藓混合后的气味，不好闻但也不刺鼻。

她穿一身蓝染布的衣裳撑着油纸伞往前走，江水悠悠，江边抽旱烟的艄公穿着一身破旧的蓑衣蹲在船头，看到李萌柚过来时他浑浊的双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精明的光，随即咧嘴笑，露出一口膈应人的黄牙。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视野里的人群都是一脸惶恐卖力奔跑的样子，她们经过身边时被快速奔跑的腿带起泥溅了自己一身，李萌柚却无暇去清理污渍，只撑着伞继续往前。

其实雨已经大到连油纸伞都遮不住了，呼啸的风刮得纸伞边缘胡乱飞舞，几次都差点翻过去，李萌柚用全力平衡住了伞，还没等她站稳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来，风撕裂了伞骨，也将她整个人吹进了沱江里。

“哗啦”的水声刚响了一下冰冷的水就争先恐后的灌进了耳朵和鼻子里，李萌柚呛了几口水，手脚无力的扑腾，衣服吸了水变重，拖着她本就瘦弱的身体往深处的水底沉去。

蹲在船上的艄公见她落水便站了起来，迎风的雨水扑了满脸也来不及擦，只哈哈笑着伸出右手手掌，出口的话像刀子一样戳进人心里。

“捞尸1500，捞到了要加3000，绝不还价。”

岸上似乎还有人在讨价还价，李萌柚却听不到了，她觉得身体仿佛变成了笨重的石块，一直往下沉就是自己生来的宿命。

直到到了底。

黑暗的水里忽而有了光，温柔的光一点点倾移，照出身边一张已经被鱼类和虫虾啃得分不清面容的脸。李萌柚转过头去看她，眼泪无声的混在水里，那张烂出骨头的脸微微张了张嘴，吐出一串气泡后说：“小柚，水底好冷啊，抱我。”

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