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广投科技那边约好的地点是琼华百货二楼的一家饮品店，李萌柚掐着时间赶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看这些人坐下的姿态和神情就能猜到很多都是逛街逛到一半来休息的，多数人都是买了饮料后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横竖一副悠哉的派头，只有最角落里的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两个女人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大杯装的咖啡，其中一个穿绿色长裙的正低着头专心放在手边的平板，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周身散发出的都是与人不同的冷清和威严感。

随意撇了一眼就知道没有再上前询问的必要，李萌柚径直走过去拉开两人对面的椅子，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个时间路上居然堵车，迟了点。”

“没关系。”坐在李萌柚正对面的女人很快抬起头接话，她穿一身深黑色的职业套裙，长相颇为普通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而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则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她勾着身子，长发略微下垂遮住了大半脸颊仅能看到流线精致的侧脸线条。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她还只穿着一条薄荷绿色的蕾丝长裙。裙子纤薄又贴身，虽然完全衬出了她曼妙的身材，同时又隐隐透出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寒凉感。

双方都是来洽谈工作上的事宜，照说在见到对方派来合作的伙伴时不说要表现得特别热情，至少要出声搭理一下吧？但这女人的目光完全没有从平板上移开的趋势，只是在李萌柚开口说话的时候撇了一眼，然后就又盯紧了屏幕。

见同伴这个态度，穿黑套裙的女子有些尴尬，赶紧出声介绍道：“你好，我是广投科技的项目部经理，我叫郑蓉。”目光又看向身边的同事，语气略显犹豫：“这位是项目部的张经理。”

“张经理”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目光依然粘在屏幕上，模样专注得像个刚开始沉迷电脑游戏的网瘾少年。

李萌柚不由有些好奇，这人到底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

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了偏，余光扫到她平板上占据着一大片红绿色的线条和数字，李萌柚又觉得诧异，洽谈工作的时候炒股？

炒股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你在洽谈工作的时候还炒得这么专心就过分了吧？

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李萌柚倾身坐下，目光并不往张经理的方向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后放在桌上，问道：“不介意吧？”

“应该的，做事有理有据大家都放心。”郑蓉完全同意她的做法，伸手从搁在椅子后的文件袋里拿出资料递给她道：“这是我们对这次产品包装设计的意向，你看看。”

她们整理的资料看起来不厚，用A4纸打印好后装订成册，页数也不多，也就7、8页的样子。

李萌柚将东西拿在手里稍微翻了翻，粗略看看后发现上面的内容和QQ上传过来的差不多，她曾在要打印前大致扫过一眼，对方虽然要求的内容细节很多，但也不是特无理取闹的那种。

在设计部待得久了，李萌柚真是各种幺蛾子都见得多，广投这家公司并不算特别难搞的。

“资料似乎和你们传给我的差不多，有需要特别补充的吗？”

郑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句，愣了几秒后她有些语塞，急忙转头看旁边的同伴，然而那女人依旧没有出声的打算，目光在平板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后不太自然的沉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要补充的，你可以慢慢看。”见同伴没有反对和要补充的话，郑蓉点头。

既然没什么特别要补充的，现在给的资料又和之前在QQ上传来的没什么差别，她们有必要专门约自己出来详谈？

而且说是详谈，来了之后根本就没说一句有用的话啊！

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李萌柚拿起录音笔看时间，发现从开始录音到现在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这么短的时间甲方派来的人居然就摆出一副无话可讲的姿态？不需要再强调一下产品的性能和优点，也不需要陈述一下对产品包装的要求和理念？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深想，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李萌柚懵逼。

只见那个穿着蕾丝长裙的张经理忽然抽风似的站起来，她一把将平板快速塞进包里，冷声冷气的对郑蓉道：“走了。”

这算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不是对要洽谈的合作对象说的，是对和自己一起前来的同事说的！

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郑蓉有些抱歉地看了李萌柚一眼，似乎已经对这位的脾气见怪不怪了，她快步跟上在前面急走如飞的女人。

李萌柚皱眉，看到郑蓉追上张经理之后就不敢再靠前了，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两人下了楼梯之后身影才完全消失在人群里。

“搞什么？”疑惑地看着两人刚才坐过的地方，李萌柚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在仔细查看了一番后，才发现在张经理待过的桌面上有一个小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7”的数字。

数字的颜色是深黑色，看起来还很新，笔划有些粘稠，像是用眼线液写上去的。

这是那人刻意留下的记号，还是她们上一桌没有擦去的污渍？

李萌柚一时陷入了思考，在原处又坐了十来分钟后，她才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毅然决定去七楼看一看。

这家百货大楼的七层是一家电影院，正巧赶上今天电梯坏了，李萌柚爬楼梯上去的时候电影院大厅里分布的圆桌和长椅上都是空的，楼层高没电梯再加上这个时间没有值得看的大片上映，人自然很少。

李萌柚四处转了一圈，最后才在角落的一张圆桌上发现了那个穿薄荷绿裙子的女人。与刚才略有些不同的是，这次见到李萌柚的时候，“张经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热情。

“章总这是逗我玩？”无视掉她热情为自己拉开椅子的动作，李萌柚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这女人脸上挂着的笑意扩得更大。

章莱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遂笑着问她：“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让你看出来了？”

“您在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看股票，标榜的是销售部经理的身份，却被产品经理这么看重，想来全公司上下能这么捧着任她玩的只有章莱章总您了吧？”

“聪明，也很善于观察人。”章莱微微低头，但很显然这些夸赞并没有让对面坐着的人开心，她想了几秒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瓶红酒放到圆桌上：“那么，有没有兴趣陪我喝杯酒？”

语气出口时很随意，不像是在下圈套的样子。

李萌柚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情绪在撇了一眼红酒的牌子后又迅速收紧，开口拒绝：“不用了，我不怎么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