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温存时间在两人拥抱合眠的夜晚总是很快就被消耗殆尽，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即将冲破黑暗之际，程琳接到了司机来的电话。

怕天亮又有狗仔出来跟拍，她不得不趁着夜色还笼罩着天幕之时离开。

李萌柚还在床上睡着，她的神情并不算安稳，眉头紧皱，似乎心里还有什么郁结的事情。程琳轻揉开她眉心的结，又俯身给她盖好了被子，再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她的脸颊后才转身离开病房，往住院部大门口走去。

病房门关合的瞬间李萌柚就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这一夜没怎么睡着，所有繁杂的事情都在脑子里不停的旋转，只是怕吵到程琳难得的几小时睡眠时间，她才装作自己是睡着了。

长时间没休息的大脑传来些晕眩感，李萌柚起身走到窗边，余光看到程琳撇了一眼她所住病房的方向后就上了车，两人的目光恰恰错过没来得及交汇，李萌柚颇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正准备去倒杯水润润干涩的喉咙，放在床头柜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剧烈的蜂鸣声在安静的病房响起，手机开始在坚硬的柜子上蹦达。

李萌柚走到床边，接电话时嗓音透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喂？”

“你这是醒了还是整夜没睡？”距离这两人最后一次通话结束还没几个小时，现在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又显得无比清脆，听声音里残留的亢奋程度，她也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李萌柚顺势坐在床上并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距离清洁工来打扫病房还有一个小时，但是病房走廊里已经传来护士推动治疗车时的滚轮声，说明昨日值夜班的护士已经开始一早的工作了。

她略微点头，将酸胀的眼睛闭上道：“一夜没睡，现在是见面聊还是就在电话里说？”

“见面聊吧，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我还挺期待和你见面的。”

“是吗？”低笑了一声，李萌柚道：“可是现在这么早，很多能坐下来聊天的地方都还没开门。”

“来西陇大道的前缘生煎店，我请你吃早餐。”

“我不爱吃生煎。”

“拜托。”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早餐吃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生煎店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他们可以提供给我们一个隐蔽的环境和热腾腾的早餐，至于你想吃的东西，我再另外给你买，可以吗？”

“那行，我收拾一下来。”

电话挂断之后李萌柚先去卫生间洗漱换了衣服，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顶帽子遮住头上的纱布，一切完成后她才趁着护士给病人抽血的间隙迅速溜出了科室。

前缘生煎店在Z市并不算有名，李萌柚开了手机导航定位了半天最后才在西陇大道的的一个拐角里发现了这家早餐店。

天色才刚亮，远没到八点的上班时间，愿意在冬天起早床的人并不多，生煎店门口也没什么人，只有肥头大耳的老板像尊门神似的坐在店铺门口，圆脸上挂着凶巴巴的神情，瞪着眼睛看着周边偶尔经过的人。

本来店铺就开在偏僻的地方，老板还挂着这幅凶神面貌迎客？这生意做得下去才有鬼！

李萌柚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挨身上前，正准备开口询问一下，就听到那个老板说了句：“是找人吗？”

声音绵软纤细，听在耳朵里时竟然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

这人的声音和面貌反差这么大的吗？！

李萌柚使劲咽了口唾沫，又用不确定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位身形健硕如巨塔的男老板，直到看得他也略紧张的抿了抿唇时才反应过来道：“我。。我找祝南风。。”

“从这个楼梯上去右边第一个房间就能找到她。”

“哦。。好，谢谢。”话说完准备转身上去又被老板叫住，她有些疑惑的回过头，看见男人从蒸笼里取了一屉热腾腾软乎乎的包子递过来，道：“这是酱肉馅儿的，那位客人提醒过我说你不太能吃辣，这个不辣。”

“谢。。谢。。”

“不客气，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不。。不用了，谢谢，我吃这个就够了。”对于这位反差萌的店老板的过度热情李萌柚实在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将包子端在手里，又连跟老板道了几声谢之后匆忙上了楼。

二楼很是空旷，走道里堆着随处可见的大袋面粉，想来这地方不是专门开辟来给食客使用的，而是仓库。

推开右手边第一个房门时里面的女人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微交接后她露出一个笑容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就什么都买了一点，简陋得很，别介意。”

女人说着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李萌柚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看到不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丰盛早点，并不是她嘴里说的简陋得很。

将手里刚拿到的包子也放到桌面上，李萌柚在一堆食物里挑了一碗看起来已经有些糊掉的杂酱面，拿筷子搅拌了两下面条后目光又探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祝南风是个典型的温婉江南美女的长相，她身段婀娜纤细，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浮动时显出她唇畔甜美的酒窝。这一点荡漾的酒窝漫出的笑意中参杂着蚀骨的柔媚，但她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些迫人的英气，柔软和强硬这两种略显矛盾的气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呈现出来，互相融合时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只会让人生出她不愧是精英人士的感慨。

“怎么？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眼角余光瞟到了李萌柚若有似无的窥视，祝南风好脾气的笑笑，从筷笼里取出筷子夹了一个将肉包子到她面前的空白瓷碟里，问道：“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搅面的动作顿了一顿，李萌柚抬头看她：“那天你和徐晶晶一起来看我了？”

“嗯，不过当时你哥哥在照顾你，我没进去，就在门口待了一会，还看到了你的女朋友。”

听到她提起程琳时心稍微揪了一下，李萌柚的眼神稍微严肃了些。

“我没有恶意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祝南风说着又拿起一杯豆浆放到她面前：“你女朋友是个很好的姑娘，但你哥哥似乎不太喜欢她，也不让她去病房看你。我去的时候她正好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哭，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女人叙述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但李萌柚几乎能立刻脑补出那天程琳该是如何绝望才会哭泣。她刚身心俱疲的从巴厘岛赶回来，因为收到了自己住院的消息，心急如焚的想迫切回来见自己一面，却被拦在门外时那种心情该有多无助。

“她不该是这样子的。”头微微垂下来，李萌柚将搅拌好的面挑起一点喂进嘴里。面条是什么味道她一点都尝不出来，喉头和舌尖浸泡的都是苦涩的味道，让人想流泪。

“我理解你的意思。”祝南风点点头：“你女朋友外表看起来特别干练，用我们这个圈子来形容，就是攻气十足的那类干练型女人，不该有这种被人伤害的机会，可是她那天表现出的脆弱和无助又着实让人心酸。”

似是被这句话戳中内心，李萌柚将目光瞟向她：“你知道鹿角吗？”

她提问的瞬间女人的脑海中已经自动出现了麋鹿头上朝天生长的巨大分叉荆棘状鹿角，但为了让她继续往下说，祝南风只稍微耸了耸肩，并没有出声打断她的话。

“鹿角长出来时是非常脆弱的鹿茸，刚在鹿头顶上冒出来时只有两个小小的鼓包，看起来很不起眼，里面生长的也都是软骨和血管神经。处于这个程度的鹿角对刺激和疼痛非常敏感，算是鹿的软肋，它们就算是打架时也不会轻易用鹿茸去顶撞，而是改用前蹄踩踏对手。但是随着时日见长，鹿茸内部的软骨会逐渐骨化变硬，里面维持生长的血流也会在它们强化后中断，等到外面的茸皮脱落后，这些鹿角就会恣意的分叉长大，最后变成鹿头上坚硬的盔甲。”说到这里时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我这个人悲观，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恶意多、善意少，善良的人往往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偏偏我女朋友就是特别善良的人。若我一直只是鹿茸，那么待在她头顶也只能带给她刺激和伤痛。我只有不断生长骨化变硬，直到长成一击就能将对手开膛破肚的锋利鹿角，才能成为保护她的最坚硬铠甲。”

她笑容里的冷和话里的决绝都让人不寒而栗，一想到她对付金烨时所使用的手段，即使是祝南风也会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过，能保护心爱的人，当然是一件顶好的事情。”

一时再无话，大家都低着头边思考边吃东西，气氛沉默而可怕。

之后还是李萌柚打破了这该死的气氛：“我以为之前的合作已经足够让我们坦诚以待，没想到你对我还有保留。”

眼眸因这一句话而瞪大了些，祝南风有些诧异于她的话，不由问道：“这话怎么说？”

“金烨的死你应该已经看过详细的新闻报道了。过程其实很简单，我不过是特意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前去，又在房间配备的红酒里放了大剂量的致、幻剂，就让这两个龌蹉的男人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在床上苟合而死。”

“别看我现在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这个看似简单的计划其实是有很多致命因素的，中间的任何一环出错，都会满盘皆输。你提供的关于金烨的性、癖好，经常流连的场所等讯息都非常重要，因为它们这个计划才得以实施。所以，我以为我们在某些方面，是已经达成共识并且可以信任的。”

“当然可以信任，要不然我也不会在徐晶晶出事后就即刻去找你求助。”

“不一样。”李萌柚摇头：“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软肋，我却还不知道你的软肋在什么地方，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