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被陆初仔细的收了起来，每次看都要将手洗净，旁人更是连摸都不让摸，平时她看的次数也不敢太勤，生怕把画纸弄破了。

这可是姨娘送给她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呢。

素履行人在云阳的名头越来越大，大家都很好奇，写出这些惊心动魄故事的素履行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个翩翩风采的书生？还是个风流倜傥的侠者？大家的传闻不一而足。

然而他们在书铺里蹲守了几日也没见到符合他们想象，便抓着书铺的掌柜问。

掌柜的委屈极了，他苦着脸道：“各位大爷们，我也不知道这素履行人是谁，平日里都是我得了消息说新话本出来了，他们派人把书送过来，我就是个卖书的，您们可别为难我了。”

于是，素履行人是谁，成了个谜。

不过她的话本却经由说书人的嘴，戏子们的唱，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同于以前那些盛行一时的写书人专管写些莺莺燕燕、红男绿女的故事，素履行人只写灵异志怪，倒也另辟了蹊径，吸引了大批的追捧者。

文光三十三年，夏入三伏天。

一向热闹的云阳大街也跟蔫了似的没了鼎沸的人群，这等酷暑的日子，大家都选择在家里不出门。

乌衣巷的小院里，时不时有清脆的笑声传出。

“姨娘，你就让我一子吧~”少女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在这酷热的暑天，听起来格外舒服。

“我已让过你三子，不可再让。”清冷却不失温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四年前韩玥让人收拾的花圃中开着兰花和月季，池塘里则盛开着莲花，风一吹，一院的花香。

花圃与池塘中间的凉亭，韩玥与陆初相对而坐，中间放着黑白子交错的棋盘，眼见持白子的陆初这就要输了。

围棋是陆初跟韩玥学的，不过她学了四年，还是没能在韩玥手下赢过一局。

陆初实在是太想赢了，她直接抬手抓住了韩玥捏着黑子的手，软声求道：“姨娘~”

这四年，陆初的撒娇本事突飞猛进，小嘴一瘪，漆黑的大眼睛忽闪的眨呀眨，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韩玥。

小时候的陆初还好一些，如今陆初长大了些，褪去了些稚嫩，初见女儿家灵秀的姿色，尤其是那双迥然有神的眼睛，澄澈纯净，内里仿佛盈着满天星光。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韩玥十有八九丢盔弃甲。

韩玥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拿捏住的手腕，淡淡道：“怎么？赢不了棋还想耍赖？”

“姨娘让我一子，我就能赢了，”陆初央求。

韩玥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我让你一子就能赢？”

陆初飞快的在心里盘算着棋局，点了点头：“嗯嗯，”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姨娘让吗？”

韩玥轻笑，好整以暇的开口：“不让。”手里的黑子落下，定了胜负。

“哇！”陆初叫了一声，输了棋也不恼，而是嗔笑着给韩玥倒上一杯温茶：“哪有你这么当姨娘的？幸好是我，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被你气哭了。”

对于陆初的伺候，韩玥十分受用，她端起茶杯来，淡淡道：“若是旁人，我还不跟她下棋呢。”

韩玥长在从雅皇后身旁，身负奇才，小小年纪就被封了大学士，骨子里是带着骄傲的，虽然她刻意收敛着，但总会在无意识间流露出她的傲气。

而陆初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傲气。

在她的心里，她姨娘就像一朵开于高山之巅的雪莲，冰清玉洁，世人赞她叹她，却触不及她。

“发什么呆呢？”韩玥见陆初看着自己出了神，轻笑着打断她。

陆初眨了眨眼：“在看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嗯？”韩玥扬了下眉，唇角勾起笑意：“敢调戏你姨娘了？”

“自然不敢，我是在夸姨娘呢，”陆初坐到韩玥这边来，双手环住了她的胳膊，抱在自己的怀里。

少女的身体，已经亭亭玉立，韩玥的胳膊能清晰的感觉到它们的柔软，韩玥手中的茶杯抖了下，差点洒出来茶水，她连忙放下茶杯，轻咳道：“明日就要去书苑了么？”

说起这个，陆初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低的嗯了声。

十二岁的陆初已经开始来月事了，书苑男女终究不方便，于是，每个月来月事的那几日，陆初都请了假在家里。

周胥老夫子起先还颇有微词，但是韩玥去书香苑走了一趟，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是真怕了这个叫云玥的女疯子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韩玥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小时候不是还许愿要长大么？如今长大了，就不好意思了？”

陆初咬着下唇，羞恼的喊道：“姨娘！”头枕在韩玥的肩膀上哼道：“我还没长大呢。”

“唉，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又听话，多好……”韩玥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陆初从韩玥的肩头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她道：“我现在也很听话啊！”看样子气的还不轻呢。

“可是你现在长高了，不小小的了。”

陆初低下头想了想，确实……她现在都到姨娘的肩膀了，不小小的了……

忽然，陆初抬起脸来，歪着脑袋看韩玥，眼中带着干净的懵懂：“姨娘，我不软软的了么？”

韩玥刚喝的一口茶噗的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