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在神像前静立了约莫一刻钟，转身进了那个标有“游客勿入”字样的门。这是他为自己在此处寻得的特权之一。

门后是一排普通的小房间。他进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间，那个女人果然在这里等待着。她穿一件显腰身的银灰连衣裙，又烫了新的发型，波浪比之前起伏更甚。

女人笑意盈盈，道：“你儿子的心思倒是挺多。”

道士的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笑容：“我和他分开十多年，早就是陌路人，你要我去猜他的心思？我早就告诉过你这难如登天。”

“他们心里想必早有防备，现在下手，你的身份就很惹人怀疑了。”

“我无所谓，哪怕他们怀疑是我干的，也不会想到我不止是要钱财……”

“而是要害命。你这当爹的可真下得了手。”女人漫不经心地看自己新做的指甲，丝毫没有看出她对这件事的上心。

“我……我只是……”他卡壳，又因此产生羞恼的怒火：“事情不还是从你手上经过的？”

“好又好得不完全，坏又坏得不彻底，真是个废物。”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冷笑一声，“我要替你下手去了。”

道士不去追她，只是颓然地坐在床上：“从一开始……都是错的。”

女人没有走道士来时的那个门。她哼着歌，从另外一个小门走了出去，而后又来到寺庙的正门。几个年轻人还没有离开，她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假装自拍，实际上把林启新和叶平的样子都拍了下来。芊芊玉指敲击屏幕，这张照片就发送到了合适的人手中。

而两人对此浑然不觉。

等天空镀上一层夕阳的金色，年轻人们已吃饱喝足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灌汤包很好吃，可林启新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任由那群饿狼似的人们把几屉包子都吞入腹中，直到徐旭打了一个长长的、响亮的饱嗝。众人哄笑起来，徐旭的脸微微涨红，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他们上演着《孔乙己》，这边叶平偷偷猫了腰，降低自己将近一米九的存在感，去打包了一份灌汤包塞进自己的登山包。

此刻它们就派上了用场。趁着他们走在前面，叶平把还泛着热气的包子们递给林启新：“饭还是要好好恰的，你今天可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启新屏息：“我……不太饿。”

叶平不强迫他：“那你饿了记得找我。”

林启新知道这大概是处于叶平对自己在一行人中格格不入的同情与补偿，但心中仍是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很少有人无条件地这样对他好。

他还记得背后的那个纹身。因为位置特殊，他自己也很少看它，也并不愿意去看——那是离去的父亲留给他的。说离去，但这个男人并不是死掉了，他现在应该尚且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林启新对父亲还在身边时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那个纹身实在是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