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的失眠症

张局在接到投诉以后扣了陆离一个月的奖金，陆离倒是不在乎。刑侦大队的队长抛去全勤奖和额外奖光靠底金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现在陆离的三餐几乎是池震全包了。

池震倒也是上赶着伺候陆离。

后来池震一在陆离面前提地铁陆离就黑着个脸，平时那双勾人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全是戾气，池震也不敢再提这档子事儿。

池震是为了拉近和陆离的关系每天用尽百般解数，陆离凌晨回家他也熬到凌晨再睡觉，陆离的车不限号他就软磨硬泡的搭车去上班，陆离晚上睡觉不关灯他就开始沐浴在遮阳板散射的光底下睡觉。

池震开始了解陆离的很多习惯，比如他生气前喜欢先直视你的眼睛，他想不通事情的时候会发呆，他每次醒过来都是先说话再睁眼，当然这最后一条是后来才知道的。

再比如

他睡觉从不关灯

与其说陆离不愿意关灯倒不如说他是不敢关灯

谁都有个难以启口的东西，比如池震阳台上的花，再比如陆离总不关上的灯。

池震倒是毫不避讳，每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陆离”池震站在阳台上看着正在吃饭的陆离

“嗯？”陆离塞的满嘴都是饭，像个花栗鼠。

“我…，我…有个事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池震结结巴巴的问着陆离。

“说。”陆离扭过头来看着磕磕巴巴的池震，眼睛里不是诧异而是惊奇。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池震，平时他饭都吃饱了池震的嘴还和盘儿上了机子的磁带一样不停的说，虽然说的都是没用的事，但陆离倒也愿意听。

“我…我…我怕你不高兴。”池震用手扑拉着自己那头卷毛，倚着阳台的胳膊都觉得有点僵硬。

陆离把眼睛瞪的大大的，他甚至转过身来边吃边看着池震欲言又止的样子，生怕错过了业界名嘴磕巴的精彩瞬间。

“说啊”

陆离放下了盘子，算是吃饱了饭。

“你…”

“你到底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不关灯啊…。”

池震扭扭捏捏了半天，就只是问了这么个事，搞得陆离一直以为池震是犯罪事后找他来自首，他甚至准备在池震承认的下一秒就翻过阳台给他铐上手铐。

“我怕黑。”陆离看着池震说了出来

池震是愣住了，在陆离说出怕黑的时候。也正常，换做是谁也无法相信陆离会怕黑。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也得找个精明点儿的理由啊，我又不是傻子。”池震摇着头又开始了他平常那油滑的语调。

“真的。”陆离看着池震的眼睛说道

“那…那…为什么啊…。”池震一下停止了笑，陆离正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映着深夜的灯光倒映出来的全是自己，池震知道，陆离开玩笑的时候不会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害怕。”陆离转过身去看着楼下，他看的是哪儿自己也不知道，眼睛像是变了焦一般，不知道盯的是哪一处。

你别看陆离现在一个人什么虎窟狼窝都敢钻，刀子捅在腰上都能不喊句疼，从前的他可不似这般。

陆离的手轻轻的搭在阳台的边沿儿上，蹭了一手灰也不在意。

池震就转过身来，倚靠着阳台，安静的听着陆离说话。

“我小时候胆子很小的，都是我父亲练出来的。”陆离在阳台右边说着

“我一开始不想做警察，是我父亲逼我的。”

“他是个音乐教授，年轻的时候因为爷爷不同意他进警校，所以他执意要让我做个警察。”

“他总说，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我就是他的希望。”陆离平静的说着，那双眼睛里都是灰暗。

“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小，我父亲就每次都把我带到黑巷子里面走，他说男孩儿要坚强，但其实我真的很怕…。”陆离的声音都在慢慢的颤抖

池震一直看着陆离，好像通过声音就看见了以前的他。

“我怕黑，我怕一个人，可是每次我要张口喊的时候，我父亲就会说你是爸爸的希望啊，你不能…不能…辜负爸爸的期望…。”

陆离低着头，头发半遮住他的侧脸，他的手抓住了阳台的边沿，不停的颤抖弄起了浮灰四处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