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的想念

如果说陆离的痛苦来源于突然中止的习惯，那么池震的痛苦就来自于夜以继日的害怕错过的恐惧。

池震的心里是那么的委屈，他多想拽着陆离的领子给他两拳，问问他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捂化了他那块儿石头心。

阳台上放着的是修修补补了一天的台灯，还有那个磕坏了半截儿腿的椅子。池震跑了一天，就为了给他修好了这两样儿东西，陆离怕黑，池震怕晚上没灯他会害怕。

池震每天嘴上说着再也不管隔壁这个白眼儿狼了，可晚上还是守在微波炉边上给他一遍遍热着饭。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陆离的关系那么近，像是那天在地铁站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和陆离的距离那么远，像是几周前对方轻而易举的说出让自己别再管他。

“诶，小池啊，怎么这两天没见着你和那个朋友一起去上班啊。”

“您说的是陆离，就是我隔壁那个警察！”

“哦对，你看我这脑子。”

“他呀，他最近忙啊，又接着大案子了，他很厉害的。”

他很厉害的，这是池震挂在嘴边儿的话，他从不当着陆离的面儿夸他，总觉得矫情。

“是不是吵架了呀，和我这老头子说说。”

“没有没有，我俩好着呢，我们哪能吵架啊，他这三餐都得我包着呢。”

池震是脸不红的撒着谎

“没吵架就好…没吵架就好啊…，这年轻人啊就是爱冲动，有时候说了一两句糊涂话还脸皮儿薄不肯服个软儿。”

“小陆啊一看就是个急脾气，他总是跑来跑去的，火急火燎的不带停，那么瘦的一个孩子，诶呦，居然是警察呢。”

“不过你们俩真是感情好啊，那孩子和你在一块儿以后，老是笑啊，发脾气也少了。”

“是啊…，感情好啊…。”

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像是看见了笑着的陆离一样，但池震只觉心口像是被块棉花堵的发慌，不知道是撒的那个慌让他心虚了还是想起来这些日子不见的陆离感觉难受。

十层李大爷是个空巢老人，年轻的时候是个厨师，退休后每天迷迷糊糊的就一个人坐在楼梯口晒太阳，记性不太好每次摁电梯都摁到十五层，正好砍到池震和陆离家门对面，一来二去的倒是让这俩年轻人眼熟了，没事还总和他搭个话。

但说起来是俩人搭话，其实能说的就池震一个，陆离那性子除了审讯和骂人很少能扯个闲篇儿。

池震和老人聊起来也是看他太孤单，老人说自己的儿子在国外是大老板，每个月都给他汇钱回来，可一年到头就是见不到孩子一面，孩子总喊忙啊，忙啊。老人还说他有一帮特别好的朋友，他们走南闯北到了年关都要聚一聚，但是每年的人都会变少。

池震就是听着，什么都不说。

池震的故事多，朋友少，徒有那些压抑的经历却又讲不出口。

除了陆离，他每次一提陆离就像上了轴的陀螺。那大爷能听出来，他稀罕那个叫陆离的孩子。

池震觉得陆离特别好，尽管他离过婚，尽管他脾气暴躁，尽管他情商低，可这些在他的眼里都是完美的。

是啊，陆离在池震的眼里是完美的，他所有所谓的缺点在池震这儿都是闪闪发光的光环，他觉得陆离永远是黑白胶片里的一抹彩色，永远是漆黑夜晚的一点光亮。

他很欣赏陆离，那么瘦的身子就能把人追的五条街都不停，即使一开始顶着父亲的期望做了不想做的警察却依旧认真对待。

他也在心里也和吴文萱一样把陆离当作自己的英雄，像是那个黑夜一把翻过阳台抱住狼狈的自己，再或者是在那个清晨咬着牙让他闭嘴然后喊着去收拾那个醉汉。

但他的欣赏又不同于吴文萱的崇拜，他认为陆离更加需要别人的疼爱，所以他每天给英雄在早上接一杯温水，在三餐的时间给他把饭送到眼前，在他站在阳台上痛苦绝望的时候颤抖的道歉安慰，在他的手划出大片的鲜血的时候拍着桌子怒斥流泪。

在逼英雄亲口说出自己也很重要。

英雄，从来不是一味的在你遭受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他们总是更加用力的去爱别人，但久而久之人们却开始贪得无厌，不断压榨着这个可怜人，直到有一天他的力气用光了，再被抛弃。

陆离很不幸，成为了这个英雄，用了全力去爱自己爱的人，到头来还一场空。

陆离又很幸运，他遇到了个不把他当英雄看的池震，能把他放在心窝子里疼爱。

像是现在，池震在陆警官半夜扰民后第二天就挨家挨户的替他赔礼道歉，邻里给个臭脸他还上赶着笑脸相迎，怕是全桦城没有第二份。

“陆离啊，就是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光怪陆离，对，就是那个词。”

“诶呦，您甭听他瞎说，什么离别不离别的啊，他瞎扯的。”

“对对对，他是个警察，很厉害的，做警察是他的梦想，他从来没放弃过。”

“他可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可以追着罪犯跑五条街，桦城大大小小的刑侦案件都是他破的，因为有他在才会让这个城市有了更多的安宁。”

“他有时候脾气会很暴躁，但是其实和个小孩子一样，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的，每次大吵大闹一定是有心事了，他喊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烦，可他心里一定是更难受。”

“诶呀，他昨天晚上发脾气是因为案件没有进展，着急啊，您可千万别去投诉啊，他都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啊。”

“我回去一定，一定好好说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