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爻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屁颠儿地过来把许天欢领到墙边去。他将身体和脸都紧贴在墙壁上,把大臂举过头顶,也贴在墙壁上,然后手肘弯曲,小臂和球拍垂直掉在身后:“你看,手臂要贴着耳朵,球拍在身后的时候手指放松。”
许天欢观察薛爻的动作,小臂和球拍落在他身后的时候,手指是放松的,拍面垂直于后背,然后他缓缓将小臂抬起来贴上墙壁,然后转腕,将拍面也贴在墙壁上。
“你试试,”薛爻说,“一开始会有点痛。”
许天欢也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将大臂贴着耳朵,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觉得手臂和肩膀有些酸痛,当小臂掉下来的时候,酸痛加剧了。
“慢慢把小臂抬起来,大臂不要离开耳朵。”薛爻说。
许天欢把小臂抬起来,他的大臂不听使唤地向身体外侧偏去,他集中力量,让手臂贴紧耳朵,然后转腕,球拍平放在了墙面上。
“就是这样,”薛爻说,“很简单吧。”
简单你大爷!许天欢此刻觉得从手腕到肩膀一条龙的疼痛和别扭:“你们平时打球都得这样?好别扭。”
“一开始是有些别扭,但是习惯了之后就很舒服了。”薛爻笑道,“而且教练说我们练好了这个不会得肩周炎。”
呸,许天欢暗骂,年纪轻轻的还肩周炎呢,他就算不练这个,三天小干一架,五天大干一架的也不会得肩周炎。
“你先练着吧,今天估计你都得耗在这上面了。”薛爻说完便向球场跑去,“周末我带你去买球拍儿!”
许天欢万般无奈地贴在墙上做枯燥的动作,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只壁虎。
“我说吧,这小子脑子抽了加入羽球队。”观众席上,陈皓霖对身边的颜天扬说,“你还不信,非要来看。”
颜天扬凝视着在墙边练基本动作的许天欢,眼里闪着微光:“现在我信了,我先走了。”说完他便起身准备走。
“诶?等他练完了一起吃饭嘛!”陈皓霖有些搞不懂这个颜天扬,他就顺口提了一嘴好兄弟要开始打羽毛球了,猪崽子就非要来看,现在看一眼又要走,真是难伺候的主,“又要打工?”
“今天不打工,”颜天扬说,“家里出了点事要处理。”
颜天扬没有说谎,的确家里有事。下午的时候,他爸给他打电话,说被要债的人堵在家里了,今天要是不给钱,就断他一只胳膊。颜天扬已经听惯了这样的托词,他只冷冷地说:“那就给他们一只胳膊吧。”
他恨自己的父亲,自从母亲离开之后,他的父亲就像是着了魔似的迷上了赌博,家里的钱被他输得一干二净还不罢休,转身就借起了高利贷。颜天扬不想管他,他根本不配做两个孩子的父亲,但是毕竟血缘关系在那儿挂着,家里出了事,他没有办法不管。
颜天扬走出善德私立的大门,天已经渐渐昏黄,他羡慕许天欢,羡慕陈皓霖,他们只管踢球打架,成绩不好也没关系。但是他不行,他学习必须搞好,要不然以后找不到高薪的工作,他要打工,要不然自己和妹妹没有生活费,比赛他要进球,因为光靠打工他不可能负担起妹妹一年昂贵的学费。
颜天扬一边走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虎哥,”颜天扬对着电话说,“给我支一笔钱。”
“上次的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虎哥沙哑的声音。
“我还要一笔钱,”颜天扬冷冷道,“下次就不用给了。”
“呵,雏鹰啊,”虎哥在电话那头懒懒道,“我知道你缺钱,赚钱的办法我不是没告诉你,我也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真的不要考虑考虑?”
“那个事儿我不干,”颜天扬很想立刻挂断电话,“钱还是打到原先的卡上。挂了。”
挂掉电话,颜天扬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天欢的脸,他有时笑得天真烂漫,有时又皱着眉凶神恶煞,有时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感兴趣的东西,有时张嘴破口大骂“雏鹰我操你妈”。
哈,真是个有趣的人。
手机来了短信,是银行的汇款提示,银行卡里多了两万块钱。他提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心里不住地冷笑,两万块钱连个洞都补不上。
许天欢结束训练已经8点了,薛爻说得对,一个半小时,他全部贡献给墙壁了。期间周琛来了几次,纠正了一下他的动作,然后又离开了。得亏是一个半小时,再多半小时,许天欢觉得估计自己已经可以和墙壁对话了。
“许少!练得很认真嘛!”陈皓霖奔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滚你大爷的蛋!”许天欢骂道,他抬头,正好牵动了肩膀的肌肉,无比酸爽的感觉从肩胛骨蔓延到全身,“我操他大爷的,真疼啊!”
“坚持啊许少,”陈皓霖继续皮着,“过不了多久你的左手就要被右手取代了!”
“你下来,”许天欢捂着肩膀,“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左手什么是右手。”
“别别,我扛不住,饭否?”
“饭!”许天欢大吼一声,“饿死了!早知道先吃了再来。”
“哎哟你这不是为了等宝贝我嘛!”
“耗子你觉得是你的腿厉害还是我的手厉害?”
“我错了许少,”陈皓霖打着哈哈,“快走吧,回头饭店关门了。”
俩人骑上许天欢的小摩托,一溜烟儿往城东去了,还是许爸常待他吃的那家饭店,贵是贵,但是确实好吃。
“能不能为我准备一个头盔,”陈皓霖从后座下来,“回头我被交警叔叔逮着了怎么办?”
“你套个塑料袋,交警叔叔看不见你。”许天欢也下车,将宝贝头盔抱在腰间。
俩人朝饭店里走去,一进门儿就碰到了熟人。是虎哥,52中的头头。虎哥一脸云淡风轻地吃着饭,大光头在饭店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对面还坐了一个人,许天欢觉得有些熟悉,当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向他时,他终于想起来了,呵,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虎哥,好久不见。”许天欢走到跟前和他打招呼。
虎哥抬头,看见是许天欢,稍微有些惊讶,毕竟前不久他的人还把许天欢给揍了。
“虎哥今儿没活么?兴致这么好和秦大美女共进晚餐?”许天欢脸上带着笑,但眼里冰凉冰凉的。
“呵,”虎哥转向秦思,“你们认识?”
秦思明显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到许天欢,眼前这俩人碰不上的时候没什么声响,但一旦碰上肯定危险。她开始想着怎么抽身两边都不得罪。
“可不认识嘛!”许天欢突然来了一句,“虎哥你泡我马子是不是应该事先跟我知会一声?”
“许少你瞎说什么呢!”秦思急了。
“上次我带你来这儿,你都点的是家常菜,怎么这次竟是山珍海味了?”许天欢看着一桌的豪华戏谑道,“是不是觉得我许天欢没钱啊?”
“许少,”虎哥打断他,“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别欺负人家女孩子。”
“正好!”许天欢打了个响指,“上回把我肩膀弄脱臼的事儿咱一起算,还是周天晚上8点,化工厂,怎么样?”
虎哥面无波澜地看着他,然后说:“好,没问题。”
“别又在半道上堵人,这次没有9中的事儿,就咱俩,”许天欢拉着陈皓霖向包间走去,“对了,记得叫上你们那个雏鹰,我跟他的帐还没算。”
许天欢和陈皓霖进了包间,关上门,陈皓霖便问:“那女的是你马子?”
“不是,之前番薯给介绍的,上回我就觉得她挺假,”许天欢按了服务铃,“只是没想到这么假。”
“能不假吗!正常女生谁会去傍虎哥,”陈皓霖一笑,“咱们这儿明摆着一个有颜有才还有钱的许大少,眼睛被眼屎腐蚀穿了才会看不到。”
“今儿你随便点,不算在老头子的账上,我请,”许天欢把菜单推向陈皓霖,“周天儿去干雏鹰。”
“行啊,”陈皓霖翻着菜单,“你得先把你的右手恢复咯。”
“操!”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