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给我个面子,要不回头老何又数落我。”陈皓霖抓着颜天扬的书包大叫。
颜天扬不吭声,就老牛拉车似的往前蹿,许天欢突然一下笑了,而且是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颜天扬看到了许天欢。
“嗳,我不行了,”许天欢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刚我他妈都看到了什么哈哈!我终于知道耗子为啥叫你猪崽子了我操!你俩刚刚就跟要……耗子你是要杀猪还是咋的啊?颜老师你不畏强权一个劲儿往前拱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操!哈哈哈……”
俩人顿时卸了劲儿,颜天扬慢慢走过来,走到许天欢跟前都没停下,俩人就快贴一块儿了。
“我操,你要干嘛?”许天欢顿时警惕起来,“你要打我啊!”
颜天扬眯了眯眼,薄薄的嘴唇蹦出几个字:“钱带了吗?”
许天欢这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钱够不够,他的书包里常年存着一沓现金,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拉开书包,许天欢往里一看,嚯,好像够,他捏着一沓粉红色的钞票递到颜天扬面前:“你自己数吧,我数学不好你是知道的。”
颜天扬二话不说接过钞票,跟点钞机似的熟练地点出一小叠来揣进兜里,剩下的直接塞回了许天欢的书包。
“我说颜老师,”许天欢拉上链,“啥事儿过不去啊?”
“老何不让他踢下半场,”陈皓霖接了句,“他说不让踢以后就都不踢了,最后还给人鞠一躬,你说这阵仗牛逼不?”
“牛逼!全莘城我估计找不到颜老师这么硬气的了!”
“颜天扬你别置气,别为了几个钱把大好的机会浪费了,”陈皓霖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以后你踢上中超那年薪是几百上千万的啊!”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颜天扬就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另外俩人有点发懵,什么叫等不到那时候。
“这样吧,”许天欢实在不想看陈皓霖为难,“你差多少钱,我先借你,你和耗子以后在队里好好配合,我挺乐意看你俩踢球的。”
颜天扬锐利的眼神从许天欢脸上一扫而过,许天欢心里一凉,遭,估计要冒火了。
“这样吧,我不要你借钱给我,”颜天扬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你答应我个要求,以后不管有钱没钱我都留在校队。”
“啥要求?”
“周天别去找52中。”
哈?这哪跟哪啊?许天欢被颜天扬的脑回路给整傻了,回过神来再转念一想,答应不就完了,猪崽子周天又不去现场,他许天欢去不去猪崽子又不知道。于是许天欢诚恳地点了点头。
“许天欢你记住了,我有办法知道你去没去。”颜天扬撂下一句话。
“颜老师,”陈皓霖傻兮兮地举了下手,“那周天儿我还能去吗?”
“随便你。”颜天扬说完便走了,留下俩人在微凉的黄昏中大眼瞪小眼。
“许少……咱周天还去吗?”
“屁话!肯定得去啊!”
经这么一闹,许天欢万万不敢主动联系颜天扬了,他成日握着手机,但颜天扬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过来。猪崽子不赚钱了?不对,下个月的钱已经给他了啊!我去,不会卷了钱跑路了吧!许天欢担惊受怕地瞎想着,很快就到了周六,周六有训练,而且是在上午。
早晨七点,许天欢跟被电击似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我靠!几点了?”
沈生在书桌前做题,头也没抬:“七点,鸡刚开始下蛋。”
“沈大夫,是不是不管我什么时候起来你都在做题?”
“是的。”沈生平静地回答,“只要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睡,我就得做卷子,要不然我怕自己被你传染了。”
“嘴上功夫渐长啊,”许天欢跑到厕所去洗漱,“一会儿陪我去食堂啊。”
“不可能,今天怎么着都不可能。”
最后沈生还是被拎走了,出宿舍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卷子,心里默默记下几道题,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心算了出来。
“几点训练?”沈生万般无奈地趴在餐桌上看着许天欢。
“9点,咋了?”
“薛爻说今天要带你去买拍子。”
“哦对,不能老用他的。”
“买完拍子你还回来吗?”
“我想想,”许天欢大概算了一下,训练完就中午了,买了拍子得下午3点4点的样子,晚上得去“黑洞”和兄弟们商量明天的事儿,干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咋的?”
“许百三你别回来了,”沈生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周一要周考,让我好好做几套卷子。”
“啊……”许天欢乐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夜宵!”
上午一直训练到11点半,比平常多一个小时,许天欢和薛爻一起去食堂刨了两口就往3公里外的购物中心去了。挑拍子的过程还算顺利,许天欢看着薛爻拿起一个一个的球拍在手上试,挺专业的样子。
“你要试试吗?”薛爻问他。
“别,我不懂,你觉得好就行。”
最后薛爻给他挑了两支,一支红黑的,一支蓝黑的,薛爻告诉他,红黑的是进攻型的,蓝黑的是防守型的。许天欢拿在手里把玩半天,除了颜色以外愣是看不出区别。薛爻又带他去给拍子绷线,缠把,出来的时候果然3点了。
许天欢骑摩托把薛爻送回学校,谢过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他绕着9中转了几圈,又往陈皓霖家里骑。陈皓霖的家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房子有些老旧,和自家的大别墅没的比,他骑着车到楼下的时候,二楼的窗子突然被打开了。
“欢欢啊!”
“阿姨!做饭呢?”许天欢面对陈皓霖妈妈的时候嘴是最甜的,“我可是寻着味儿过来的!”
“快上来快上来,我再多炒一个菜,”陈妈又转头对着屋里喊,“皓皓!欢欢来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欢欢,皓皓,每次陈妈这么叫的时候,许天欢总觉得她是在叫小区里的两条狗,还是忒土忒笨的那种。
门一开许天欢就陶醉在了饭菜的香气和陈妈陈爸的热情中,这是在他家那个大别墅里永远感受不到的。甭管陈妈陈爸是真喜欢自己还是因为工作原因有意讨好自己,他悲凉地发现,即使这些情谊是假的,他还是愿意置身其中。
陈爸喜欢看报,无时无刻都在看报,此刻他就坐在餐桌前贴上报纸了。一见许天欢来了,他立马放下报纸笑呵呵道:“欢欢好久不来了,是不是你阿姨做的饭不好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最近那啥,耗子跟你们讲了吗?我进校队了,所以老是训练没时间过来。”许天欢连忙解释。
“真有出息,我就说许总瞎担心了嘛,这不也进校队了嘛!”
“爸,欢欢他们学校的校队跟我们学校的不一样,他们学校的是个人就能进。”陈皓霖从屋里钻出来,看着许天欢乐。
“那是,我哪儿比得上皓皓,皓皓的球队可是人才辈出,自己人铲自己人的球。”许天欢咬牙切齿道。
“哎哟?还有这事儿啊?”陈爸一脸疑惑,他虽然不常看球,但是自己人铲自己人也是头一次听说。
四个人围在餐桌边上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许天欢的眼睛突然有些模糊,他听着陈皓霖一口一声“妈”的叫,这才发现,这个字对他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
吃完饭陈皓霖和许天欢就往“黑洞”去了,去了那边之后许天欢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他交代了第二天晚上的事之后又骑着摩托自己回了学校。骑到学校背后的夜猫街,买了两个蛋烘糕和两杯豆奶,回到宿舍和沈大夫盯着对方跟服毒似的把食物消灭掉,许天欢躺在床上,在周身极低的气压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切都很顺利,晚上7点50,许天欢和他的人已经候在化工厂了,过了五分钟52中的也来了,带头的果然是雏鹰。
雏鹰还是老样子,戴着个黑色口罩结婚似的盖了大半张脸,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和身后那群攥着刀棍的格格不入。
莘城的规矩就是不到点儿怎么也不能动手,于是雏鹰慢慢走到许天欢跟前,两只眼睛像是盯猎物似的锁死许天欢。
“怎么的兄弟?想提前开场?”许天欢双手插在兜里,气势上毫不示弱。
雏鹰没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俩人像一幅静止的画一般,要是只看一两秒的话会觉得特别有气氛有意境,但盯久了总觉得这俩人特别傻逼特别二。
许天欢被盯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想说话,不知道谁手上的电子表响了两声,雏鹰的拳头几乎在同时向他的小腹糊了过来。自己的腹部被击中的时候,雏鹰的口罩正好贴在他耳边,口罩里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答应我,今天不来了吗?”
在疼痛和震惊中,许天欢的脑里突然闪现出那两把球拍,红黑的是进攻型的,蓝黑的是防守型的,他许天欢在雏鹰面前,两样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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