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弄手机吗?”
“怎么了?”
刘哥把手机递给他:“别人从国外给我带过来的,全是英文。”
刘哥的手机应该是国外摩托罗拉出的最新款,彩屏带摄像头,屏幕还特别大。颜天扬把设置菜单调出来,把语言换成了中文,然后递还给刘哥:“好了,但是你应该用不了,服务商不支持。”
“什么?”刘哥焦躁地把手机扔一边,“借一下你的手机。”
颜天扬把手机递给他,这个手机是蓝屏的,刘哥看着很习惯,他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就开始骂:“你丫给我搞了个什么玩意儿?一板儿砖不能打电话发短信你让我怎么用……”
颜天扬走到吧台另一头,看到墙上挂着一面钟,时针和分针都是弯的,像是被人有意掰过。
“谢谢啊小兄弟,”刘哥一边把手机还给他,一边也瞟了眼墙上的钟,“许少弄的。”
“为什么?”
“他原先脾气特别不好,之前在我酒吧里砸东西,爬到酒架上把我的钟给掰弯了。”
“他为什么脾气不好。”
“那个时候是……初二吧,”刘哥回忆着,“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他爸离婚了,他爸也不管他,先后找了几个女人但都没结婚。他也不愿回家,回家就是一个人,所以成天在外面混,可能是孤独吧,屁大点儿小孩儿嘛,要不然怎么会搞他那个君子帮,人多热闹了,他就没怎么发脾气了。”
颜天扬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上,他盯着钟看了很久,然后掐灭烟上了楼。
许天欢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睡着,他上前去看,睡得挺实,于是便回到沙发上躺着。颜天扬心里老会想着那个钟,又想着以后怎么应付虎哥,总之是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过了很久才睡着。
颜天扬睡着之后就睡得很实了,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屋里还塞着一个人。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刚想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许天欢的被子。
“我吵着你了?”
颜天扬揉了揉眼坐起来,许天欢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没有声音,只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没有。”
颜天扬说,“几点了?”
“七点,老子从来没自己起这么早过。”
颜天扬站起身,走到许天欢跟前和他并排坐在床上,电视上应该放的是DVD,侏罗纪公园2,颜天扬看过。
“上学吗?”颜天扬把被子盖在俩人腿上,早晨还是有点凉。
“上,”许天欢盯着屏幕说,“今晚有训练。”
“晚上再去吧,白天别去了。”
“什么?”许天欢诧异地转过脸来,“你让我逃课?”
“怎么了?昨天我们还一起打架呢。”
“啊……好吧,”许天欢声音有些哑,“不去就不去,喝水吗?”
“看完吧。”
电影已经放了一半了,俩人又一齐在床上窝到八点过,等到电影放完,斯皮尔伯格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颜天扬才问道:“你没看过?”
“看过,”许天欢闷闷地说,边说边下地穿鞋,“我和我妈一起看的。”
颜天扬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刘哥跟他说的话,许天欢弓着背穿鞋,脊骨的轮廓在T恤下若隐若现。
“史蒂芬·斯皮尔伯格。”
“什么?”许天欢转过来疑惑地问。
“侏罗纪公园的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他还导演了另一部电影,叫《人工智能》,前两年上映的,看过吗?”
“没。”许天欢摇了摇头,他妈离开后他就再没进过电影院。
“改天我找到碟,”颜天扬看着他笑了,“陪你看。”
俩人出了酒吧,清新的空气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许天欢这才注意到颜天扬的衣服:“我的?”
“嗯,”颜天扬扯了扯裤子,“昨天你睡着了我自己拿的。”
“挺合适啊。”
“上衣还成,裤子有点紧。”
一阵燥热从许天欢身体里窜起来,他骂道:“滚你大爷的!”
颜天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了,他笑着揶揄:“你那么敏感干嘛啊?”
许天欢没理他,走到他经常去的早餐摊,买了两份豆浆和两个鸡蛋饼。
“就这些东西,你凑合吃吧。”许天欢把东西递给颜天扬。
“挺丰盛。”颜天扬还在乐呵。
黑洞在莘城的开发区和市区的衔接处,旁边有条河,周围都是工地,俩人一边吃着鸡蛋饼一边晃到了河边。
“颜老师,”许天欢问,“你打算怎么办啊?”
“没打算许同学。”
“虎哥会找你的。”
“嗯,”颜天扬淡淡地说,“也会找你的。”
“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颜天扬笑了:“叫上我,一起见他一次打一次。”
“那就算是见他一次打两次了。”
河岸是有坡度的,上面被密密的草覆盖着,俩人靠在草坡上,许天欢犹豫了很久终于说道:“你……你爸的事儿怎么办?”
“我不管了。”
“啊?什么是不管了。”
颜天扬平躺下来:“就是不想管了,他爱赌就去赌,爱借钱就去借,我不帮他还了。”
“那要是……”
“要是他被人打死了,”颜天扬盯着头顶的云,“我就把他送去火化。”
许天欢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甚至觉得这个话题他就不该提。
颜天扬突然侧过身子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说:“只要是情感都是有耐性的,再深的情感,再紧密的羁绊,都是有耐性的,它最终会被慢慢消磨完,消磨完了就是陌生人了。你能理解吗?”
许天欢听着他说的话,突然想到了他爸和他妈,想到他妈在临走前的失望透顶的眼神,慢慢点了点头。
“你妈妈……”
“我妈妈死了。”颜天扬像是在确定似的又说了一遍,“我妈妈死了,我初一暑假的事儿了。不是因为我爸,是出车祸死的,她坐的车和一个摩托车撞在一起,俩车都从山上翻下去了。我爸后来受不了就开始赌博,一开始我觉得他可怜,后来就觉得可恨了。”
许天欢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幅画面,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和黑色的摩托撞在了一起,摩托车整个飞了起来,那个骑摩托的人的身体腾空而起,离开了摩托车,在空中转了一圈,头盔飞了出去,最后滚到了自己脚下。
“别想了,”颜天扬打断了他,“我不想管了,所以我没有后顾之忧了,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如果虎哥来蹲我,我就敞开了打。”
“记得叫我啊,咱俩学校离那么近!”许天欢连忙说。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颜天扬说,“不过你别太出头,现在你可是运动员,别受伤什么的。”
许天欢和颜天扬在河边一躺就是一上午,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就算是跟陈皓霖一起,他的神经也不可能全部松下来。
“我期待看你打比赛哦。”颜天扬冷不丁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