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这不是护士姐姐好看嘛,”陈皓霖压低声音,“你看那个,那个,正不正?”
“我看你脑子被敲糊了!”许天欢向里张望了一下,“猪崽子呢?”
“他挺衰的,”陈皓霖叹了口气,“有人拿棍子抡到他眼睛上了,刚刚检查完,现在在床上躺着呢。”
“瞎了?”
“谁知道呢?说要观察,不过看着真挺惨的……”
“哪个病房?”
“啊,那个,206!”
“你他妈快去躺着!”许天欢说完便去了206病房。
病房门关着,他突然有些害怕,张沫飞起来的身体幻象一般出现在眼前,他咬牙推了推门,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脸来看着他。
“许天欢?”颜天扬包着半张脸的纱布,靠在床上玩手机。
“是你大爷我!”许天欢进屋把门关上,“挺高档啊,单人病房!”
颜天扬笑了笑,完好的那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教练让住的,你怎么来了?”
见到颜天扬没事,许天欢就像拧了发条的蹦蹦蛙终于跑没劲儿了似的松懈下来,他见颜天扬身上好像没伤,就脸上包着纱布挺吓人,便问:“伤哪儿了啊?瞎了?”
“你能不能盼点儿好?”颜天扬说,“瞎了我就不在这儿了,就是充血了,眼睛里全红了,还出了点儿血,看着吓人,其实没事儿。”
“怎么还打吊瓶啊?”
“消炎吧……”
许天欢叹了口气:“是不是虎哥的人?”
“是吧,”颜天扬说,“我没在外面惹事,只能是他的人了。”
“人呢?”
“抓到局子里了,”颜天扬扯了扯嘴唇,但眼神有些冰冷,“旁边房间还住了几个,你要去杀人吗?”
“你是想我进局子吧!”许天欢弹了一下输液管,管子里冒了两个泡泡,“他终于还是找上来了。”
“嗯,”颜天扬点点头,“没完,等回了莘城,他还得来。”
“没事儿,有我呢。”
颜天扬笑着盯了他半天:“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来了呢。”
“我这不在莘城跟小薛同学听你的直播嘛,”许天欢找了个凳子坐下,“你说你怎么才踢进一个球?幸好比赛完的时候我还没走,那边儿从足球直播变成了干架直播,然后我想着,你可能要死了,怎么着得来见你最后一面,然后就骑着我的爱车千里迢迢……”
“你真闲不住,”颜天扬打断了他,嘴角挂着笑,“不过我挺感动的。”
“必须感动啊!猪崽子,你跟他们打啥?啊?你说你跟他们打啥?你不会跑么?”
“要是是你,你会跑么?”
“必须不会!”
“那不就得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很久,两点过的时候都熬不住了,许天欢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颜天扬盯着许天欢的脸,喃喃道:“你还真是闲不住。”
第二天早晨医生护士来检查,把颜天扬脸上的纱布拆了,许天欢凑近了看,虽然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颜天扬的左眼红了一圈,连整个眼白都是红的,眉骨和下眼眶有明显的伤口。医生问了他很多问题,直到确定他左眼视力没受太大的影响,又用仪器检查了他的角膜,也没有明显的损伤,才让他打电话给教练说可以出院了。
老何显然对颜天扬和陈皓霖是极其关注的,俩前锋少了一个都不行,老何来的时候,陈皓霖还是一如既往得活蹦乱跳,颜天扬也显得很平静,于是老何就张罗着出院了,先回莘城,再在本地的医院继续检查和治疗。
“我坐你车回去吧。”颜天扬跟许天欢说。
“别!”许天欢制止道,“要是我一不小心摔沟里了,你就是二次损伤。”
“没事,你慢点开,”颜天扬凑到他耳边,“虎哥那边的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哎,行吧,那你跟老何咋说啊?”
“就说我这边在省城有个亲戚,听说我受伤了非要看看我。”
“行!”许天欢看了看表,“咱中午吃了饭就走。”
俩人从医院出来就在省城瞎晃悠,颜天扬身上好像真没伤,看他走路的样子就跟练了几十年内功似的,就是眼睛又被包上了纱布,看着有些滑稽。
“我挺害怕的,”许天欢吸了一口面,“我当时真怕你也死了。”
“也?”颜天扬好奇地看着他。
“嗯,”许天欢说,“小时候带我长大的哥哥,骑摩托车出了车祸,就给我留了个头盔。”
“什么时候的事儿?”
“初一暑假。”
颜天扬垂下头,他也是在那个时候与自己的母亲阴阳两隔,他想到了黑洞的那个挂钟,想到了那两根掰弯的指针,脑子里出现了略显稚嫩的许天欢发脾气砸东西的样子。
“傻逼!”许天欢突然伸过手来在颜天扬的纱布上轻轻抹了抹,“油都溅你眼罩上了。”
颜天扬愣了愣,然后垂下头说:“我又看不见。”
回莘城的时候许天欢骑得很慢,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出个车祸,俩人一起在高速上牺牲了新闻都不好写。
“能不能,再准备一个头盔?”颜天扬在后边儿吹得凌乱,“我觉得我另一只眼也要瞎了。”
“我过生日耗子送了一个,回头扔你们那儿。”
“前段时间太累了,”颜天扬说,“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补一个。”
“别,只要颜老师能把我成绩拉上去,我倒贴礼物!”
关于虎哥的事情他们没有谈太多,现在能确定的是颜天扬的学校、行踪,虎哥都了如指掌。最凑巧的是许天欢和颜天扬现在就是邻居,一队人马过来都不用兵分两路就能直接把他俩一锅端了。光靠他们俩和虎哥作对是肯定没有胜算的,但是如果因为私事把君子帮也牵扯进来也不地道。9中那边好说,52中不远千里跑到省城来挑衅,傻子才会放过,但就算9中把52中给蹲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许天欢和颜天扬很清楚,他们和虎哥是私人恩怨,很单纯的私人恩怨,特别是颜天扬,但是虎哥不是一个会1v1的主,他比谁都惜命,从来不会自己出来单挑,就算他俩想偷袭,要逮着机会下手也不容易。现在俩人骑虎难下,惹了事摆不平,再去挑又干不过,只能胆战心惊地等着虎哥主动上门来找,总之,就是他们现在处于绝对的被动。
颜天扬倒是想得开,虎哥不来他就不动,这次眼睛的伤算是上次还他的,下次他来了,再打,见一次打一次嘛。
许天欢则觉得有些郁闷,人家好学生只用拼命学,坏学生只用拼命打,他现在既要拼命学还要拼命打,哦对,他还得拼命练球,总之就是连轴转,有床的地方就是天堂。
回到莘城,许天欢先把颜天扬送到9中再回学校,他一看时间已经6点了,训练也结束了,也不知道薛爻有没有给他请假。他回了宿舍,屋里没人,自己的床铺还是刚整理好时的模样,他没心情吃饭,也不想看书,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神。这边的宿舍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两人间是上下铺,下铺睡人,上铺放东西,窗前有一个大书桌俩人共用。这边是四个上床下桌,许天欢还没适应爬梯子上去,踩在金属梯条上脚掌一阵发疼。
他心里有些烦躁,因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报复,因为这段时间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关于张沫的回忆。宿舍门打开了,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听到下面有人在用嘲讽的语气说话。
“呵,病了都是假的吧?偷懒的半吊子还是别呆在球队带坏风气了!”
许天欢的火窜到了头顶,他坐起来,盯着下面的裴德,冷冷地说:“你再说一遍。”
裴德看都没看他,嘴里又开始念叨:“半吊子——”
许天欢猛地从床上跳下去,一把将裴德按在地上,他本来就烦,现在被这么一挑更是气不往一处发。许天欢摁住裴德的头就在他身上一阵乱锤,打得身下的人嗷嗷叫,直到外面有人冲进来把他给架开。
“我告诉你兔崽子!”许天欢指着裴德恶狠狠地说,“老子之前不打你是让着你,不回来住是给你空间,现在老子不想忍你个傻逼了,你再他妈瞎逼逼,老子揍得你娘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