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颜天扬点了点头。
“别去!”陈皓霖突然大叫道,“咱爸说了,姐工作的地方坏人多!让直接带她回家!”
玲玲转过来饶有趣味地盯着陈皓霖:“你又是我的哪个弟弟?”
颜天扬淡淡地笑了笑:“智障弟弟。”
陈皓霖的戏精附身让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三人坐在二楼的包间里,玲玲还叼着烟一口一口抽。
“说吧,找我什么事。”
颜天扬向前俯了俯身,慢慢开口:“王虎你认识吧。”
“呵,”玲玲轻蔑地笑了一下,“熟的不能再熟了。”
“有过节?”颜天扬问。
“你们是他什么人?”玲玲警惕地看着他。
就是这警惕的眼神让颜天扬一下子确定了她的立场,他靠向身后的沙发,缓缓吐出两个字:“仇人。”
玲玲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回去吧,你们斗不过他。”
颜天扬没说话,任玲玲盯着他,他只是淡淡地微笑着,这样的局面大概维持了一分钟。最后玲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他逼我和他好,要不然他对我男朋友下手。”
“你男朋友不在他底下干活吧?”
“不在,他就是个公司职员,”玲玲说到这里眼里都是难掩的悲伤,“他只知道我在这里唱歌,不知道我和虎哥有接触……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知道了肯定跟我分手。”
“他在这里下田你知道吗?”颜天扬突然问。
玲玲一下把头抬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颜天扬,眼里布满了惊恐。
没跑了,虎哥的暗活儿她也参与了。
“求求你!”玲玲突然跪下,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别报警!报警我就完了!求求你……求求你……”
“你和虎哥的关系,”颜天扬冷笑道,“没有那么简单吧。”
玲玲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慢慢坐回沙发上,又点上一根烟:“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你想做受害者还是同谋?”
“什么?”
颜天扬从玲玲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如果想做受害者,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如果想做同谋,那只能跟虎哥一个下场。”
“我离不了他,”玲玲悲凉地笑了,掀起自己的袖子,胳膊上都是针孔,“离了他我活不了。”
“你想改过自新么?”
陈皓霖差点咬着自己舌头,颜天扬这话说得也忒戏精了吧,这比刚刚自己发的羊癫疯还有看头……
玲玲点了点头:“我不想这样,但是我戒不了,虎哥喜欢我,我就能从他身上捞着毒,我要反抗,他就会告诉我男朋友……”
“但他要是蹲牢里了就告诉不了你男朋友了吧?”颜天扬说,“你如果是受害者,不会有人为难你,法律也不会,我能帮你成为受害者。”
“我本来就是受害者……”
“你不是,”颜天扬打断她,“从你碰毒的时候开始你就不是了。”
玲玲无助地看着颜天扬,然后缓缓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虎哥一般什么时候下田?”
“周一他只是自己来玩,周四,几乎每周四都会跟人谈。”
“他身上带东西吗?”
“带个样品,不会太多,他们只在这里谈,真的要交易就不会在这儿了。”
“周四,”颜天扬慢慢说道,“演出结束之后,惹怒他,让他打你,你就担待点,没出血你自己撞墙也得弄出血来,警察来了你就说,你被他强迫了很长时间,想逃出来但是没有办法,今天我终于受不了了,内心的罪恶和恐惧驱使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和他沆瀣一气,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玲玲和陈皓霖都张着嘴没说话,陈皓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正在拍电影。
“记住,”颜天扬站了起来,“要真诚,要声嘶力竭,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俩人走出冷气弥漫的金色辉煌,突如其来的阳光竟让他们觉得周身很温暖,但没过一会儿俩人就在太阳的炙烤下汗流浃背了。
“颜老师,我之前最佩服许少,现在我最佩服你。”陈皓霖竖了个大拇指。
“为什么?是因为帅吗?”
“不,是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颜天扬给许天欢打了电话,问他和那个公安局长三叔熟不熟,许天欢说虽然不熟但好歹也是三叔。
“那好,你给你三叔打电话,不用告诉你爸,”颜天扬对着电话轻声说道,“告诉他,周四晚上到金色辉煌蹲点,抓人冲业绩,明年进省局。”
“又是警察啊?”许天欢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不乐意,“不打他吗?”
“打,”颜天扬说,“明天打,打得他记我们一辈子。”
颜天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黑洞,一是他不想回家,他怕见到颜成那个伸手要钱的老东西,二是他知道现在许天欢无处可去,肯定在黑洞。陈皓霖约了初中同学踢球,走的时候还沉浸在刚刚那出戏剧中。
刘哥看到他又来了,嘟囔了一声:“住这儿了啊?”
颜天扬笑笑,向三楼走去,长长的楼梯,灰色的墙纸,旋转的空间,这就像一个时空隧道,把外在的冲突□□和内在的安静平和隔在了两端。
“来了老弟?”许天欢只穿了条内裤坐在床上打游戏,毛巾被随意地搭在腿上。
“耍流氓呢?”颜天扬走到他跟前,打量着许天欢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嗯,粗中有细,是个好苗子。”
“哪儿粗哪儿细?”许天欢放下手柄,屏幕上的超级玛丽一下子掉下悬崖死了,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被裹了一层膜。
“呵,还问呢?”颜天扬做出思考的动作,“该粗的地方细,该细的地方粗!”
“滚你丫的!”许天欢把手柄直接砸向颜天扬,颜天扬一个闪身避开。
“电话打了吗?”颜天扬问。
“必须打了啊!颜老师交给我的任务能不完成么!”
“你爸这两天找过你没?”
许天欢垂着头无奈地笑了笑:“我估计他都没回家,在外面逍遥着呢,根本不知道我搬走了。就算他哪天回去了,也不一定发现,他都不进我屋。”
“你家怎么这样啊?”颜天扬感叹了一声。
“别!说到底咱俩家差不多,我管我爸要钱,你爸管你要钱,只是一个给得主动一个给得被动,”许天欢躺倒在床上,“大家都半斤八两,没妈孩子是颗草啊。”
颜天扬看着他跟个孩子似的摊在床上,皮肤上散布着或深或浅的疤痕,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还好有你。”
“什么?”
颜天扬一愣,随即改口:“身上的疤会疼吗?”
许天欢迎着阳光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瞳孔里微微闪着光,他指了指胸口:“这里的疤不疼。”
接着,他慢慢把手指滑到小腹,颜天扬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干,他微微偏了偏头,但余光还是落在了许天欢修长的手指上。
“这里,”许天欢指着肚脐,“这里的疤会疼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