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天扬皱着眉头,看着手机短信上一下变短的数字,心里面有苦有甜,苦是自己的钱没了,甜是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花的最大的一笔钱,真爽!
颜天扬又带着许天欢在附近狠狠遛了一圈,大致跟他讲了一下这是公园这是广场,听得许天欢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卷着铺盖搬进去。
许天欢得跟腱炎的事没跟颜天扬说,但对方还是看出来了,一开始颜天扬以为是许天欢搭错袜子了,一黑一白,后来趁他不注意撩起他裤腿儿一看才发现是固定绷带。
许天欢跟他说没事儿,颜天扬还是皱起了眉头:“媳妇儿,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得跟我说,知道不?”
“真没事儿,”许天欢打着哈哈,“我今天都没什么感觉了,沈大夫都说没大问题,你别担心了。”
颜天扬没说话,许天欢以为是自己瞒了他所以生气了,便又说道:“你们踢足球不也容易受伤嘛,嗳对,我还得问问你,你们踢球的得了跟腱炎应该怎么治啊?”
颜天扬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踝:“我们踢球,这里不会得跟腱炎,一般是直接断掉。”
许天欢不禁背上冒起一股寒气,颜天扬拍了拍他肩膀:“你下来吧,我载你,你就别动了。”
“好!”许天欢翻身下车,爬到他后面,“有的时候我觉得有个人护着我,心里忒爽!”
“你喜欢啊?”颜天扬帮他戴上头盔,“你喜欢我就护你一辈子。”
“肉麻了啊颜老师!”
“真的,”颜天扬温柔地说,“我还是雏鹰那会儿,每次看到你嚣张的样子就想打你,但是打完之后吧,看着你疼得蜷在那儿,又想护着你。”
“你这就过分了啊,”许天欢掐了一把他的腰,“扇两巴掌再给块糖吃,还没尝到甜就被打死了。”
“我哪儿舍得啊!”颜天扬感叹道,“疼你还来不及呢,天天给你吃糖腻死你。”
“嗳,”许天欢把头贴在他背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曾经还以为你就是个冰山美人。”
“那是对别人,对你就是火山。”
“别,快停止散发魅力吧,我受不了了。”
“哪儿受不了?”颜天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腰还是屁股?”
“又来!”许天欢大骂,“滚!”
俩人又在城东转了挺久,找了个小餐厅随便吃了点儿,晃回城北已经下午4点了,沈生应该已经考完了。本来颜天扬要去许天欢宿舍给他补课,一脚刚踏进门,许天欢就接到了沈生的电话。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考得怎么样,那边却传来焦急的女声:“你好,是许百三吗?沈生同学在考场晕倒了,他的父母不在市里,你是他什么人,他说你可以来接他!”
“我操!晕倒了你问我是什么人?你直接送医院啊!”
“他不去,他说他对医院有天生的恐惧……”
“恐……行吧行吧,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许天欢和颜天扬赶忙打了个车赶往城南的考场,好在那波拥堵的车流已经散了,不到半小时司机就飙到了考场门口。
沈生坐在老师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冒气儿的热水,除了脸上没有血色,似乎没什么大碍了。
“沈大夫,你怎么回事儿啊?”许天欢脸上明显写着担忧,他是怕了,怕沈大夫也像薛爻那样一倒下很可能就起不来,“你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过劳。”沈生轻声说道。
“啊?过劳?你现在没事儿吧?”
沈生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没事儿,缓过来了。”
一旁的老师还是觉得不放心,考到一半跟个板儿似的砸在地上,谁看了都害怕,这小子也是奇怪,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检查自己试卷的密封线内名字有没有写。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老师建议道。
“不用,”沈生摆了摆手,给老师鞠了一躬,“我已经没事了,谢谢老师照顾。”
三人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考生都散没了,许天欢还是有些不放心沈生的身体,关切地问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去医院是什么意思?你恐惧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以后可是要当医生的!”
“我骗他们的,”沈生淡淡地说,“我就是想有个人来接我。”
许天欢和颜天扬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这话里有点怪怪的。沈生似乎是看了出来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从小到大考试都是我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这回突然想像别的考生一样,有人来接。”
“哦,对,你爸妈忙……”许天欢说,“那我问个家长问的问题,你晕倒了,卷子写完了吗?”
“废话!”沈生白了他一眼,“自己参加的考试,跪着也要写完。”
后来他们干脆去了薛爻所在的医院,小家伙恢复得特别好,单阳尽忠尽职地在病房里守着,这一个星期下来薛爻似乎还胖了一圈。
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观察了,他们聊起了十一去少城的事儿,薛爻当然想去,但是他父母不太同意,刚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又是坐飞机又是玩儿的,怎么也不放心。最后薛爻包着眼泪苦苦哀求,薛爸爸才给少城那边的朋友打电话,提前和那边最大的医院通了气,万一真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颜天扬看着坐在薛爻床边削水果的沈生,他灵巧地转动手上的苹果,刀工一看就是长期自己生活练出来的。沈生在削水果的时候不时会看向薛爻的父母,眼神在俩人身上来来回回,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些许羡慕。
沈生自己是察觉不到的,他从小独立惯了,父母都是知名的医生加工作狂,俩人就算在家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搞学术研究,沈生从小耳濡目染,对基本的医学知识掌握了个大概,慢慢地也觉得应该继承父母的衣钵成为一名医生。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上了初中之后他渐渐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就算是住校,他的同学也会隔三岔五地和父母通电话,每到周末,学校门口都会聚集很多家长,孩子们就像是出笼的鸟儿一样开心。
初中三年,他的父母没有来接过他,哪怕一次。
他理解父母的幸苦,理解即使是亲人也需要空间,但他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看着那些每天和父母腻在一起的同学,心里再泛不起波澜,从前希望得到父母陪伴的愿望就像是死了一般,心里再燃不起一点儿火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心理问题,可是这又怎么跟医生说呢,说自己不再需要父母的陪伴?说自己不再对父母的关心抱以期望?
别人一定会说,这个小孩真懂事,真会体谅大人。
可这种无条件无限制的体谅是畸形的吧?如果对待自己的亲人都没有要求的话,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吗?
头天和许天欢一起喝酒,听到他和他爸打的那通电话,心里隐藏的伤口像是突然被挑开了,原来还是会痛啊,他也想像许天欢一样和自己父亲吵一架,哪怕满嘴脏话,哪怕冲突激烈到想拿起菜刀砍死对方,有这么一次体验也好啊。
和许天欢比起来,薛爻算是生活在模范家庭里的吧,他突然明白了俩人的共通之处,许天欢会举着电话威胁谩骂,薛爻会流着眼泪撒娇犯浑,虽然他们的表达方式不一样,却都是真真切切地一脚迈到了家人的跟前,自己却不会,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在不远处兜兜转转做着自己的事,然后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沈大夫,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儿?”离开医院的时候,也许是许天欢看出了他今天的反常,便随口问了一句。
沈生张着嘴,有很多话想冲破胸口的那层膜说出来,但最终还是被生生压了回去。
“没有,”沈生最后摇了摇头,“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心里特别敞亮,你别老把我和你们划拉到一堆里。”
是啊,别把我和你们划拉到一堆里。
沈生亲手缝上那被挑开的伤口,把那些星星点点的期待和蠢蠢欲动的念头再次封藏到了血肉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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