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打过一场了。

白凤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弄玉，身上多处血迹，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弄玉的。

墨鸦站在一边，嘴角仍旧是玩世不恭的笑。

“你来干什么？”

我没理会姬无夜的恼怒，环顾了一圈他屋中的机关，啧啧称赞道：“将军在自己的府中居然还设这么厉害的机关，真是不给自己留退路啊。”

姬无夜忍着怒气又问了我一遍：“本将军在问你，你来做什么？”

“我本来是想来告诉将军，这个弄玉有问题。”我伸手试了试面前的铁栏杆，“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而且似乎，还能看一场好戏。”

我向后退了两步，为那个向姬无夜递弓箭的士兵让了个位置。

现在还不能和姬无夜撕破脸皮——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能让我爹难堪。

于是只能先表面兄弟，顺着姬无夜的意思静观其变。

利箭穿透墨鸦右侧胸膛，地上瞬间积了一滩血迹。

墨鸦捂着伤口强忍痛楚，却仍旧挡在白凤和弄玉身前，脸上的笑意不减。

他道：“我的命不值钱，不过运气还一直不错。”

姬无夜仰天笑了几声，道：“看来你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在我和白楚楚的攻击下逃出将军府？”

喂你别把我自动划归到你的阵营OK？

“你错了，将军。”墨鸦的语速渐渐加快，“传说乌鸦是一种能预测死亡的鸟，也许我早就闻到了今天的死亡气息，所以当年监工督造这座房子的时候，做了点手脚。”

姬无夜一愣。

墨鸦继续道：“就是大殿屋顶最角落里的那块钢板，当时我刚被提拔为护卫统领，很得将军的信任，所以才能得到这份美差。将军，你说，我的运气到底如何？”

我便见姬无夜一脸怒意：“原来你早有异心！”

“我给自己预留一条生路，只是防人之心而已。”

姬无夜又张弓搭箭：“可惜这点小聪明，还不足以救你们的命！”

“我还是想试一试。”

言罢墨鸦一脚蹬地迅速向上旋转飞去，姬无夜的箭也随之而上。

墨鸦突然回过头冲着我们两人笑了一笑，我在片刻间醒悟——根本没有什么生路，他所谓的好运气，就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白凤！

天花板应声而碎。

夕阳投下的光打在墨鸦身上，他在光芒中落到地上。

“不要！”

落地前他看了我一眼，我很确定他在看我而不是姬无夜。那一眼很深邃很平静，和往日的他全然不同，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颤。

很多年后我明白过来，我最不能接受的不是死亡，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长剑腐朽，英雄末路。

“我要活刮了你们！”

箭在弦上，墨鸦咬着牙催促道：“快走！”

白凤再没有说话，抱着弄玉站起身，蹬地离去。

而箭也在这一刻射落。

快到屋顶的时候白凤却骤然失去了动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他受了重伤还带着人，或许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犹豫，期待着墨鸦可以站起来和他一起离开。

可是没有如果——那些最惨痛的诀别，往往是没有时间让人说上一句再见的。

白凤最后还是借力跃了上去，飞出屋子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曾经无瑕的少年某一处，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些无畏的时光，如同那块碎裂的铁板一样，永远的一去不复返。

但是迎着风雨和朝阳向前行走的过程，就叫做成长。

所有人都会像龙族里的那个孤独的死小孩一样，从躲在师兄师姐身后的怂蛋，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学生会主席。

“墨鸦住手！”

他出手的速度很快，一瞬间使姬无夜重伤昏迷之后，自己也倒在地上。

牢门已经打开，我飞奔到墨鸦身边跪下，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牢牢抓着我的手，道：“大小姐……我很清楚……那个孩子值得我用自己的命去交换。”

我咬着牙死忍住眼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平静几分，才道：“我会替你报仇——姬无夜，绝不会善终。”

墨鸦不理会我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后，眯着眼睛望向天空，道：“你也知道吧，弄玉的毒没有解药。”

是啊……我不需要知道，但可以想见。

她骗了白凤——可如若不骗他，他又怎么会下决心离开？

“夜幕太黑暗了……”墨鸦幽幽地叹着气，“大小姐，在还没有卷入的时候，趁早离开吧。”

白凤可以走，墨鸦可以用命去换他的自由——可如若当我陷入这样的死境，我想不到有谁可以来救我。

我摇了摇头，轻轻将他的手从我手上挪开，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道：“墨鸦你放心，他会长大的，会强大到永远不畏惧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