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太后说完了“睡觉”，一点儿难为情的感觉都没有的样子, 直接将饭碗一推, 特别自来熟地就往床.榻的方向走。</p>

婉儿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p>

她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像武太后这么……不要脸吧？</p>

太后，就是太后！</p>

婉儿蓦地愣了愣神：武太后似乎不大喜欢被唤作太后？</p>

虽然, 这个“太后”的称呼, 还是她自己提醒婉儿的。</p>

婉儿头疼地再次扶额，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人打交道了。</p>

不远处，武太后已经更自来熟在婉儿的床.榻边上坐下了，还顺便打量了一番婉儿床.榻上的布置。</p>

床.榻这种私密的地方被这么打量来打量去的……还是被曾经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打量来打量去……</p>

婉儿的脸上不争气地腾上了两朵红云。</p>

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婉儿稍向前两步, 谏道：“夜深寒凉，请太后移驾宫中安歇。”</p>

劝谏上位者不要在外面流连胡闹，而是回她该回的地方, 婉儿觉得自己这也算是诤谏了。</p>

武太后闻言, 停下来了逡巡于床.榻间的目光, 转向了婉儿。</p>

婉儿被她盯得不自在地轻轻别过脸去。</p>

此时只她们两个人在屋中，婉儿简直能够肯定，若武太后真的想对她做些什么，外面的那些侍奉的人、护卫的人, 她是指望不上能帮什么忙的。</p>

说句不中听的, 就是武太后想在这间屋里要了她的命，外面那些人恐怕都得给她递刀子。</p>

至于小蓉和赵永福……他们也得敢进来啊！</p>

“你又撵朕走？”武太后幽幽地开口。</p>

没有暴怒, 没有愤愤的不甘, 相反, 倒像是委屈巴巴的。</p>

婉儿一时之间辨不清是武太后真的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还是自己先入为主了。</p>

不管怎么说，堂堂的武太后被听出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本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或者说……不好受。</p>

婉儿便觉得心里不好受起来，仿佛真的是她，让武太后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不可饶恕。</p>

婉儿登时心生自责。</p>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的变化，太不合常理了。</p>

于是，婉儿几乎不自控地脱口而出：“不是——”</p>

她蓦地噤声，紧紧地抿住了嘴唇。</p>

不是吗？</p>

她当然想让武太后赶紧马上离开，省得接下来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p>

可是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对自己的否定？</p>

所以，她的立场究竟是什么？</p>

婉儿的脑子一下子乱了。</p>

理智和感性在她的脑中撕扯着，不容许她清晰地选择自己“应该”的立场。</p>

“过来！”简短而霸道的两个字，从武太后的口中吐出。</p>

她根本就没再纠缠于婉儿是否要撵她走这个问题，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婉儿的眼睛，似乎已经将婉儿的心思看了个通透。</p>

婉儿不自在地咬住了嘴唇，身体微颤。</p>

武太后的眼神太直接，直接得让婉儿陡生一种整个人都被那眼神穿.透的感觉。</p>

婉儿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去的。</p>

可是为什么，她的双腿像是有了灵识，正在蠢蠢欲动，朝着武太后所在的方向，蠢蠢欲动？</p>

婉儿竭力克制着那种想要快步走向那个人的冲动——</p>

她不能！</p>

在她刚刚断发明志，在她还未将要说的话和这个人剖白分明的时候，她怎么能再稀里糊涂地与这个人……</p>

应该马上把那些话都说出来！</p>

婉儿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p>

然而武太后直勾勾的注视，让婉儿突然丧失了言语表达能力。</p>

她觉得自己想要张嘴说些什么，都做不到了。</p>

婉儿无助地闭上眼睛，一种酸涩涩的感觉在鼻腔与眼眶之中躁动。</p>

眼前一片昏黑色，婉儿肖想着武太后看到自己这副抗拒模样之后，定然会禁皱了眉头，然后气恼地甩袖离去吧？</p>

那样，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不是就不必再面对难以应对的局面了？</p>

婉儿隐隐地期待着。</p>

然而她期待的局面并没有出现。</p>

视觉的关闭，让婉儿的听觉格外敏锐起来——</p>

“犟！”婉儿听到武太后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这样说着。</p>

这是在给自己的抗拒下的考语吧？</p>

婉儿默然想着。</p>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飘入了婉儿的耳中。</p>

这、这是衣料和被衾摩.擦的声音……</p>

婉儿骇得耳朵都要飞起来了！</p>

这人居然抖开了她的被，躺上了她的床！</p>

婉儿没法无视下去了，她睁开眼睛，眼中都是难以置信。</p>

她看到了什么？</p>

她看到床.榻上武太后平躺在那里，锦被刚好盖在武太后的胸口处，勾勒出美好的身体曲线。</p>

顿时，婉儿全身的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p>

这人怎么能这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