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孟谍那张永远平静冷漠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波动。如果不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周庄可能认为他那瞬间的表情应该叫做——尴尬。

“我是为了公事而来，”孟谍平静得近乎于冷酷，“你最好马上终止这次实验。”

公事？！这个词差点没刺激得周庄原地跳起来。没错，他哪次来找自己，不是因为公事呢？十年之前就是因为所谓的“公事”来接近自己，被揭穿之后，他也是用这样平静的脸来面对两个人分手的事实。甚至，连挽留的话都没有半句。

十年过去，孟谍那张曾经充满稚气的脸，已经变得深沉冷峻，他有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逼人英俊。当初那个用扑闪扑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都有着成熟男人的风度。

手中的咖啡轻轻旋转，旋涡在杯子内壁掀起滔天巨浪。

周庄垂下眼，死死盯住旋转的咖啡。孟谍的声音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思考。

“你今天应该收到过……”孟谍说，“可是你没有重视起来，这信息很重要。周庄……”

这机械般冰冷的，是星期八的声音吗？还是那个已经分手十年的，也是唯一有过的“恋人”？不，所谓的“恋人”，大概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他们已经警告了你两次，”孟谍说，“不会再有第三次，周庄，你必须得停下来。”

周庄没有说话，抬手将手中的咖啡泼了他一脸。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咖啡顺着孟谍的脸流淌。他修剪整齐的头发湿淋淋，考究的西装沾满了污渍，白色的衬衣变成咖啡色。

如果不是孟谍那张依旧冷静严肃的脸，周庄会把他现在的样子归做——狼狈。

“如果再不停下，”孟谍的神态和语气都十分认真恳切，“你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周庄瞥了一眼正在向他们靠近的保镖，嗤笑出声：“为了追求真相，这点代价，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孟谍突然伸出手，抓住周庄的胳膊。

又来了，那眼神。

十年之前，就是这个眼神，让周庄沦陷在他的眼睛里面。

星辰在孟谍的眼睛中闪耀，看见他的眼睛，总是让周庄想起来望远镜当中的星河大海。每一次和他对视的瞬间，周庄都能够从里面看见整个宇宙。

周庄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保镖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一溜小跑过来。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名保镖，正在对着自己的衣领讲话，导致更多的目光向着这里聚集。

“这算什么？愚人节的玩笑吗？”周庄梗着脖子皱了皱眉头，“孟谍，这不好笑，我现在很忙。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请你离开，否则……”

保镖跑过来围住他们，低声询问周庄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即使是隔着墨镜，周庄也能够感受到他们看孟谍的眼神不善。

周庄摆了摆手：“把他请出去，不要带到保卫科，直接丢出去！”

“不会再有第三次！”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急，“周庄！你必须得停下来。”

周庄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他没有理会孟谍的警告，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2040年4月1日，10:53。

自己竟然为了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浪费半个小时，周庄感觉有些懊恼。他将腕带当中的演讲稿拖出来，做最后的确认和修改，再过几分钟就轮到他上台。

突然，一条陌生消息再次跃入他的眼帘。

南风，目标距离2135米，风速10公里每小时。温度摄氏十九度，湿度75%。地球自转因素纠正，光照三十五点七度，能见度高。目标未移动，十秒后进行射击。

十

周庄抬起头，摁住狂跳不已的心脏，感觉事情确实有些不妙。

九

台上的大人物还在侃侃而谈，台下那些人尚未发现事情有什么不对。他们都在窃窃低语——对着自己的腕带做语音输入。

八

押解着孟谍的保镖们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尖叫。放入他们耳蜗内的微型通讯耳机，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干扰。从他们的反应看来，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巨大的嗓音攻击。

七

孟谍甩开了那些保镖，动作迅捷灵活得好像007电影里训练有素的王牌间谍。他朝着周庄猛冲过来，大厅内开始有人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六

周庄举起手，冲着大厅里的人群跑过去，嘴里大喊：“趴下！”

五

有人疑惑地回头看着周庄，好像在看一名突然陷入疯狂的科学家。有的人则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干着自己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