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拍了拍江沉的肩膀，走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有些事只能让江沉一个人面对。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沉。

好静啊，江沉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果季锴只是出现在了不夜城，他还能安慰自己，只是有单生意要跟，然而，现在......

像是鸵鸟被关在了空着的钢筋混凝土房间，连逃避时隐藏自己的一捧沙子都没了。

江沉把脸埋在手里，什么都不敢想。

他从没有如此迫切又胆怯的想撬开一个人所有隐藏的秘密。

江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出神，突然想起刘雨桐初来警队时在一个收网行动当晚和沈昭打的赌：赌的是江沉会不会因为当晚的行动紧张到坐立不安或是行为失常，那次刘雨桐输了什么来的？一个月的办公室清扫？好像是进屋看到江沉如珠如宝的捧着季锴托人送来的盒饭，悠然翻着刚拿到的人民日报的时候，刘雨桐就认了输。

“季锴，又是季锴。是谁说的条条大路通罗马，我看是条条大路通季锴！”江沉腹诽道。

胡乱想了很久，江沉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拎着外套大步离开。

家里，玄关灯亮着，江沉低头看着两双摆放整齐的拖鞋，想起自己总是把拖鞋踢得的乱七八糟，每次都是季锴不厌其烦的捡回来摆好。

明知道季锴还没有回家，江沉却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人似的，轻手轻脚。

照例是先进了厨房，锅里是已经炖好的汤，是今天的宵夜吗？可惜啊。

江沉盛了碗凉透的汤，一饮而尽。

厨房没有开灯，江沉把碗扔到水池里，看着窗外的各种灯光交错变幻着，他好像终于看清自己：

他愿意相信季锴，可是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他为什么非在那里不可的交代。

厨房灯亮了，季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沉身后。

江沉看着他，有一瞬间像是失了语，忘记了他最擅长的询问技巧和逻辑推理

“你......是在跟谁的案子？”江沉在办公室时心里打了无数个腹稿，到如今却只剩下比真相更加□□的词句。

江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未敢细想的期待，但这期待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只剩下表面的克制与冷静，江沉努力屏蔽掉私人感情因素的影响，仿佛这是在他的审讯室里面对一个最普通的嫌疑人。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被秒针转动的声音一点点收紧。就连鱼缸的水声，也仿佛越来越远。

就在江沉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的时候，季锴终于开口。

“阿沉，我从来都不是谁的线人，你.....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和别人谈单生意而已。”季锴的语气甚至比往常还要平淡，平淡得好像问一个未曾谋面的客人，今天晚上想喝点什么。

像是向初冬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脆弱的冰面瞬间土崩瓦解。江沉的冷静也终于溃不成军。

“那你知不知道褚云的那家公司很有可能有问题？”江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躁，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讯问技巧、心理战术，他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答案而已。

时至今日，江沉第一次理解了那些狗血剧里摇晃着对方不断逼问的人，原来人真的会因为一个想要的答案失控的，他不确定如果季锴继续这样四两拨千斤式地敷衍下去，自己会不会真的琼瑶附体，晃晕了季锴让他说出实情。

他喝过酒的脸色有些泛白，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他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扣解开了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额前的发也散了一绺下来。这样的季锴，仿佛更像一个酒吧老板。

“我说不知道，你就会信吗？”季锴的神色有些凄凉，还带着一点隐秘的欣慰，“阿沉，你能这么问，我挺高兴的，至少，不用担心你被人利用。”

——季锴永远不在江沉假设的情况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江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宁愿季锴因为自己的怀疑生气质问，现在，这算什么？

“承认吧，阿沉，就算你自我麻醉一万次，只要有一丝线索，你都要追查到底。你身边就不应该有我这样不清不楚的人，对你，对我，都不好。”季锴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侧过身，不再直视江沉的眼睛。

像是条被捏住了的七寸的蛇，江沉认命似的闭眼叹息。季锴说中了江沉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他无可辩驳。然而季锴却比他表现得更像谎言被拆穿的人，让他无所适从。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江沉的嗓子好像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强忍着不让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强撑多久，他必须马上离开。

季锴杵在原地，手里拿着杯水却忘了喝，江沉迈出的每一步好像都格外沉重，像踩在他心口，踩得他生疼。“他走的这么快，大概是真的失望了吧，谁都不想身边有个不清不楚的朋友，更何况阿沉他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

直到房门被关上，季锴依旧没有动，门口的托盘里，赫然摆着一把和季锴手中一模一样的钥匙。

“好累啊”，季锴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对峙之内消耗殆尽，倒在了沙发上，不想起身，“也许这样他会安全许多吧？”季锴叹了口气，合上了眼睛。今晚的酒，真的有点烈。

房间里回应他的，只有时钟齿轮咬合的哒哒声。

早上八点，市局三楼，王亮和白湛和平时一样上班，刚一进办公室，就像撞鬼了似的，“江队，你没回家？”

“回个屁，案子有着落了吗？爸爸替你们担着的重担，你们有谁能够懂得？”江沉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从办公桌上爬起来，“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王亮和白湛立刻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太阳打北边出来了？”王亮一手举着案卷，把脸凑到白湛那边，“江队怎么来得这么早？”

“你是不是傻，这衣服都没换，分明是没回家！”白湛一脸‘你蠢到我了’的表情，嫌弃得要命。

“江队是拼，除了整队加班，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不回家？”王亮眼睛里散发着八卦之神的光芒，“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让你查的事情有着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