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峰,陆任低着头,丝毫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漫天的白雪点点落下,这一片的沼泽之地逐渐破碎散去,仿佛从一开始,这边是一处幻象。
但其实,这里原本是一处阵法,所有的景象都是真的,都被隐藏在幻阵之中,就是为了避免被外人打扰,或是隔绝外人的进入。
“戾——”有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四周逐渐化作一处高峰模样。
一只白色的凤凰从远处飞来,在云霄长老身边饶了一圈,然后缓缓落在云霄长老的身旁。
这白色的凤凰是鸿鹄。
古书有云,凡像凤者有五色,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鹓鶵,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鸿鹄便是指白色的凤凰。
白凤凰的身后有着三条长羽毛尾巴,白色的,仿佛发着光,它周身似乎总是围绕着云雾,本就是神鸟,为何落在人间?
白凤凰瞥了陆任一眼,居高临下,仿佛睥睨众生。
它缓缓朝着云霄长老过去,然后仰头,飞到云霄长老的手臂上,身后的尾巴垂下,无比的顺从亲昵。
云霄长老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本就是谪仙一般的人,养只神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云霄长老。”陆任退后两步,似乎怕是破坏了这一切。
他跟这里格格不入,这里是人间仙境,是云阶月地。
而他呢,他什么都不是。
云霄长老看向陆任,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悲喜,“我知晓你是为何而来。”
这几日,他虽孤居后山之中,然而不周仙宗的风吹草动,他也略有耳闻,也自然知晓,那个新弟子所做的一切。
云霄长老从来不是一个会只听外界的片面之语,于是,他对那个新弟子,印象却还一直停留在陆任所说的那句,心性纯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陆任很少来落云峰,上次又因为那新弟子求过他一次,此次再来,目的也不言而喻。
云霄长老微微抬抬手,白凤凰抬头展翅飞起,它的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泛着光芒,神圣又纯粹,仿佛天地间最圣洁的存在。
“还请云霄长老见谅,只是这事,我却不得不尽力而为。”
云霄长老看向天边的云雾,落云峰常年云雾围绕,又常有落雪,很多时候都会显得过于飘渺了些。
“他很好?”云霄长老轻声问道。
云霄长老深知陆任的性子,自从七年前一事后,陆任就独居在小峰上,整整七年,上次来落云峰,却还是为了那个新弟子。
谁知陆任却是摇了摇头,“这人么,口无遮拦,行事粗心大意,根骨又差,天赋又低,除了长相堪堪入眼,我实在找不到他其他的优点了。”
云霄长老微微凝眉,他看向陆任,却发现陆任神色却带着几分温和,仿佛在想着什么美好的事情。
“只是这人不好虽不好,却算不得什么坏人,与他斗嘴也有趣,是个有意思的人,所以,弟子愿意为他再跑一趟,请云霄长老多思量一二。”说完,陆任直接朝着云霄长老双膝跪下,低着头,算是无比的卑微了。
云霄长老见此,眉宇却皱得微紧。
他朝着陆任走过来,白色的衣袍仿佛云雾所织造,带着几分银色的光芒。
云霄长老缓缓伸出手,然后放在陆任的头上,像是长辈对晚辈无比的慈爱,“我知晓了。”
陆任眼神微微闪烁,七年了,自从七年前他拜入执法长老门下,随后又独居小峰之后,便再未如此这般靠近过云霄长老了,幼时,他还曾嬉闹在云霄长老膝下,如今,世事难料。
“弟子、弟子不孝。”陆任闭了闭眼睛,握着的手却越发的紧。
“我希望你能知晓,无论你拜入谁的门下,你依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云霄长老叹息着,却是收回了手,他垂下眼帘,静静的看着这个,曾经被誉为天之骄子,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七年,能够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昔日的天之骄子跌落神坛,如今,却连个普通内门弟子都打不过,可悲可叹。
陆任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似乎已是看淡了一切,“弟子此生,也便是如此了,原谅弟子不孝,劳烦云霄长老伤神至今,还望云霄长老,也且勿再为弟子费神,弟子已不配,此次本就是厚着脸皮来的,若是云霄长老再谈及过往,倒让弟子不知如何自处了。”
云霄长老明白了,他抬手,示意陆任起来。
“那位新弟子我会收下,但他日若是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谢,云霄长老。”陆任对着云霄长老深深的磕了一头,他将脑袋埋在地上,心里的思绪却是七上八下,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若是那新弟子出言不逊,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云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