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秦宇星还没反应过来，论坛上已经硝烟四起，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堆人在帖子下面炸开了锅，有辱骂的有看戏的也有站出来维护他的人。

与墨北辰同班的那个叫“柠萌萌”的女同学骂得最是厉害，一副恨不得从屏幕里跳出来抓着秦宇星的头发骂他碧池的架势，让秦宇星不禁感叹现在的高中生都如此咄咄逼人了，小三论辩证起来是一套一套的。

一个小时后他收到系统发来的提示：“您与墨北辰的感情破裂，现墨北辰提出解除恋人关系。”秦宇星坐在电脑前笑了笑，他成为别人口里的第三者，墨北辰明明在线却没有为他辩解半句。

这段关系本来就是虚拟的，他亦不过是别人的过客。但秦宇星心里还是觉得挺失望的，以为是个温柔的人，没想到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帖子里的战争还没结束，顾澈给他发了一条QQ消息：“你怎么像个软柿子一样，别人欺负你你就怼回去啊！”然后就在那篇名为《他不是你的谁，请你离他远点》的帖子里跟“柠萌萌”对骂起来，再次引来了一堆围观群众。这天正好是周六，这篇帖子成为了本日热门，挂在论坛首页最抢眼的位置。

秦宇星自觉问心无愧，所以第一眼看到这篇帖子的时候，只回复了“呵呵”两个字，因为系统字数限制，又加上一连串的省略号。说实话，他觉得吵架是件挺无聊的事情。

“她喜欢就让她骂去吧。”秦宇星对顾澈说。

“不行！我的自尊心不允许！”顾澈说得正义凛然，秦宇星快要感动得哭了，不过自尊心是怎么回事？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是他，又不是顾澈。

大概过了两分钟，顾澈的头像再次闪动：“作为顾家老大就应该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家人，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经过顾澈这一番提醒，秦宇星才想起来他有个叫“顾年”的马甲。顾澈第一天来到山与就在论坛上引起不小的轰动，他那一篇家族招人帖不到一个小时回复量已经破百。在秦宇星之前已经有四个人明确表示要加入并且注册了马甲，最后加入的秦宇星成了顾家小五。在论坛上，小团体招人是寻常事，一个人也可能拥有五、六个马甲。

也许是因为涉世未深，在这个平均年龄只有15、16岁的青春文学论坛，即使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会因为有了一点牵连就有了为他人挺身而出的勇气。

“谢谢你。”除此之外，秦宇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骂战持续了一个下午，不断刷新之后终于看到墨北辰对“柠萌萌”说了一句：“乖，你别闹了。”宠溺的语气跟之前对他的态度一模一样。“柠萌萌”立马就消停了，在帖子标题修改成《不跟某些傻逼计较以免拉低自己的智商》后和墨北辰一起下了线。

隔壁宿舍的余清扬过来敲门：“阿星，去不去饭堂？”

“嗯。”秦宇星起身，从书桌上拿了钥匙饭卡手机出门。

同住的另外三个室友，两个去了约会还有一个不知所踪，宿舍里只有秦宇星在留守。秦宇星不爱玩游戏也不想学习，基本上都是泡在论坛上或者是看电影，偶尔写点文章给各大杂志投稿，全都石沉大海。大学的生活无非如此，要么努力奋进，要么颓废到底。在经历过高考之后，他仿佛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再也没有那种为前途拼命的力气，虽然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学校，但被调剂到了不喜欢的专业，对他的打击挺大的。他有意无意地放纵自己，在别人已经着手准备未来的时候，他依旧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如果非要在秦宇星身上找出亮光点的话，那可能就是他那张小白脸了。每次中心花园有社团搞活动，只要他路过，必有人上前搭讪。就像现在一样，一个穿着Lolita连衣裙的女生递给他一张宣传单：“同学，来参加一下我们的cosplay大赛吧。”

“谢谢。”秦宇星接过宣传单，想拉着余清扬快步离开。

女生却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说道：“同学且慢，我们的比赛奖品丰富，你长得这么帅气，拿奖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一名非你莫属了，赶紧填了吧。”一旁的余清扬也跟着起哄，语气里开玩笑的意味很大。

“要去你自己去。”秦宇星不管两个人的怂恿，把宣传单塞到余清扬手里，自己往饭堂的方向走去。

余清扬给女生抛了个wink后跑步跟了上去，留下女生在原地望着秦宇星的背影发呆：“好帅啊。”

“真的不考虑下吗？”余清扬在秦宇星扬了扬宣传单。

“不，感，兴，趣。”秦宇星很认真地看着他回答。

“好吧。”余清扬耸了一下肩，没有再说话。

小时候妈妈沈莹总是给他穿姐姐的公主裙，让他乖乖地站在墙角里给他拍照，这些照片成为了秦宇星人生中抹不去的黑历史。长大之后秦宇星也没有摆脱被别人当作是女孩子的噩梦，老师喜欢把他装扮成女角色让他去演话剧，走在大街上无意间接收到来自小朋友的夸奖——“姐姐长得真好看”，甚至有男生对他说“我们谈个恋爱吧”之类的话，真是太过分了。

直到上了高中，他的身高开始往上窜，在穿衣打扮方面也终于脱离了妈妈的魔掌，回归到正常男生的行列。但即使如此，他清秀白皙的外表之下男人味依旧显得有些弱，像是个稚气的小孩子，连心思也不由得变得像女生般细腻。

虽然也交过几个关系不错的小伙伴，但总是在短暂的相遇之后分道扬镳，只有文字成为他漫长岁月里一路相伴的好朋友。上了大学之后，他也一直坚持在写，零零碎碎毫无章节更多的是在抒发心情。

腾讯有一阵子很火的QQ空间手机美文，他的日志也曾在那里出现过。当时有很多人加他好友，在他的空间留言说我好喜欢你的文字，然后一大部分没了音讯，而有一小部分坚持留下来。

论坛大概是在手机美文和Q吧关闭之后蓬勃发展起来的，他发现山与论坛是在某个博客里的链接，点击进去之后觉得像是一个正经的文学论坛，反正看起来挺顺眼的。于是注册了一个叫“梦星河”的帐号。在新人报道帖里，有个人是这么回复他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那个人的名字也好听，叫“公子慕”，是论坛管理员，在山与算得上是个名人，名人的意思是曝光率很高，在所有置顶的全站公告里都挂着他的名字。

山与，合起来就是“屿”，一群文字爱好者的精神岛屿。山与论坛发布的电子杂志《Island》内容丰盛，甚至能约到知名作家的稿子，在网络文学圈颇有名气。山与论坛的创建人白洛是个就读于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建立山与是出于对文字的热爱，后来还成立山与电台，录制的节目下载量很大，慢慢地累积了许多忠实听众。不知听谁提起过，公子慕跟顾澈、白洛好像是现实中的好朋友。

恋人系统开放的时候，秦宇星已经在论坛打滚了一个月，在灌水区盖楼盖得不亦乐乎，每日的活跃之星必定榜上有名。在个人资料性别那一栏，秦宇星手滑填了“女”，导致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个妹纸。

后来他也懒得去改正，网络上的真真假假又有谁分得清呢，而且玩论坛的人群里女性居多，像文科班里的男女比例严重不平衡。之所以会跟墨北辰熟络起来，是因为他言语之间那种清淡又柔软的感觉，正好戳中秦宇星的心脏，于是就多聊了两句。

某天无聊想练练笔，秦宇星角色代入了一下，撸起袖子给墨北辰写了一封情书。情书在论坛挺泛滥的，这种为了灌水而出现的文章体裁，多多少少也掺杂着一些真情实意。

因这封情书，两个人莫名其妙成为了“恋人”，关系愈发亲密。只要看到秦宇星在线，墨北辰必然跟他搭话，语气间完全是对一个小女生的宠溺。聊得久了，秦宇星才知道墨北辰是个高中生，只有周末有时间上论坛，其他时间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下线。

但毕竟是网络，感情再深也有限。后来看到他与论坛另外一个女生熟络，秦宇星也没有说什么，人不都是因为寂寞才迷恋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吗？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你，而是任何人都可以。

只是没有想到，翻脸来得那么快那么汹涌澎湃。

他怎么可能对墨北辰纠缠不休，又不是真的喜欢他，自作多情更无从谈起，当初是墨北辰提议组CP的。

在饭堂里，秦宇星一边吃着饭一边用手机登录论坛，发现首页已经找不到那篇帖子了。回头翻记录发现已经被锁住了，最后是公子慕的回复：“此帖违反版规，禁止回复。”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了幕。

可秦宇星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晚上隐了身在论坛上挂着，下载了一部恐怖电影，关了灯一个人看着。七月的南方燥热得不像话，夜里没有空调的宿舍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从身体冒出来的汗珠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还有一周就要考期末试了，微积分的公式还没背熟。按照他上课就睡觉的惯性，挂科的可能性能提到70％。即使如此，教科书还是让人很烦躁。

屏幕里，一个男孩正站在一间空寂的房子里，四周被黑暗所笼罩，不知具名的怪物若隐若现，耳机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一个极不和谐的“滴滴滴”打破了特意营造出来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