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安旻希终于结束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重新回到公司接手经纪人的工作, 离孩子们以迷你一辑回归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星期。

作为新人团体, 增加团体曝光量的途径除了打歌节目外就只有综艺行程。但毕竟是小公司论资源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和大公司出身的爱豆们相比，轮不上好的综艺资源, 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力认真对待每一个打歌舞台，珍惜每一次站上舞台表演的机会。

这一次新专回归他们特地准备了《cept Trailer》舞台, 为了呈现出最好的舞台效果, 那一段不过几分钟的刀群舞被他们反复排练了将近一个月，临上场前还和伴舞们在后台练习了好几次。

前几次的彩排都很顺利，整齐划一的刀群舞, 充满力度的动作, 一个新人团体能表现出这样的舞台效果实在是难得，以至于不少前来观看彩排的别家粉丝都不由发出了惊叹。

最后终于到了正式录制开始的时候, 台上的灯光逐渐亮起, 他站在台下颇为紧张地一边喝水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不远处有粉丝认出他是防弹少年团的经纪人所以拿着制作的手幅向他招了招手。

他笑着向粉丝点了点头，表演开始的时候台下虽然并没有太多粉丝, 但到场的粉丝们还是竭尽全力地喊着成员的名字应援。

大概是音乐声太过嘈杂的缘故, 他有点晕眩地扶着墙喘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在他晃神的工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围突然爆发出了响亮的呐喊。

察觉到周围突生的异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台上，蓦然睁大的瞳孔就这么瞬间凝固，手脚一阵冰凉。

金南俊在衣服被撕破的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慌了，明明排练的时候每一次都能毫无差错地顺利完成, 可如今突发的状况却让他手足无措，应和着激烈的音乐声和台下分不清是揶揄还是起哄的尖叫，那一瞬间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居然是担心自己衣服被撕破表演会不会过不了审核。

大概真的是太慌张了，一阵茫然的无措中他完全就是无意识地在望向台下，那个熟悉的角落。

可那个从出道开始，每一场演出都会站在台下目不转睛看着他们的人，这一次却背对着他们。

被激烈的舞蹈动作和炙热的汗水模糊视线，他看不清那人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动作，不过想来，应该是觉得难为情，觉得失望吧。

录制结束之后大家都是一脸失落地回到休息室，还没从激烈的舞蹈里缓过神来的朴智旻一脸茫然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眼神放空目光失焦。

他天生发量多发质又密，这次回归的造型厚厚的刘海覆在额前，戴着鸭舌帽更是闷出了一头的汗。站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到下了舞台坐在休息室里，滚烫的汗水就像是下雨一样争先恐后地从发间淌了出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眼膜生疼。

“别用手去揉眼睛。”他在那孩子面前俯下身，手指攥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孩子额角淌下的汗水。

“哥，我还以为我们要火了。”那孩子望着他，眼睛里满盈着无措的茫然和失落，“我听见台下突然变大的欢呼声，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听见过那么大的欢呼声，哥……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要火了……”

“智旻呐，你做得很好，你们都做得很好。”一边用手轻轻拍着那孩子的背脊一边柔声开口，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清亮圆润的琥珀色瞳孔安静认真地望入他的眼睛。

没人知道，他那时候是有多想望着那孩子慢慢变红的眼睛，在那些清凌的泪光茫然的失落蔓延坠落之前，告诉他数年之后你们会站在所有人都艳羡的舞台上，身前是绵延无尽的灯海摇曳，耳畔是震颤云霄的欢呼喝彩。

可他张开口，干涩的咽喉却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狠狠扼住，他愈是想要把那些仍未发生的未来脱口而出，咽喉处传来的痛意就愈重，疼得像是有一团火焰黏附着被撕裂的声带不断烧灼，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其实早在他回到人的身体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发现了。虽然他仍然保留了29岁的记忆，可这还未发生的六年时间，从13年到19年发生的一切，只要他想要通过口述或是文字的方式告诉别人，就会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出现阻止。

他不能扰乱时空的秩序，不能把未来发生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即使他早就知道数年之后这群孩子会苦尽甘来功成名就，可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责无奈的模样，他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

舞台录制结束后还有最后的一位公布，虽然明知自己就连成为一位候补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七个人还是努力克服自己低落的情绪，补好妆之后和其他艺人一起登台。

没有像以往一样站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里等着他们结束拍摄，借口说是要上厕所于是独自一人离开休息室，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的李安允见状连忙追了上去，果不其然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发现了蹲在一堆纸箱中间偷偷抹眼泪的小橘猫。

“孩子们练习了那么久，就为了不到两分钟的表演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一边微微哽咽着自言自语一边胡乱擦拭着眼尾潮湿的红晕，那人背对着门口就这么蹲在一堆纸箱中间，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只，柔软得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猫。

就算再难过也宁可藏在心底，明明是个感情细腻内心柔软的人却偏偏要把自己装成一副薄情又冷淡的模样。

“旻希……”放缓脚步静静地在他身后站定，在李安允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想过，这么一个强势聪明的人，也会暗自流露出这么脆弱自责的情绪。

“安允前辈。”察觉到了背后有人靠近，安旻希连忙起身，垂眸不让对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看你表情不对地跑出来我就知道有问题，这是……怎么了？”

“我不想这样的，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蠢，我知道眼泪毫无用处。”他冷静到近乎残忍地开口，像是自我凌迟般毫不留情地指责着自己，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对方这副样子的李安允伸手轻轻覆上他额前的碎发，大着胆子把对方抱进怀里。

大抵是突然包裹的温暖终于让他内心堵塞的情愫得以宣泄，沉默着伸手攥紧了自家前辈的衣袖，他颤抖着双手，额前偏长的刘海遮住眼底不断洇染的雾气。

“可孩子们努力准备了那么久，就为了不到两分钟的舞台……他们准备了那么久……”他不断收紧手指，泛白的指节用力凸起，白皙的手背青筋毕露，又在瞬间无力地松开，“前辈，你让我怎么装作无动于衷，看着他们失落难过的样子……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笑，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我甚至不敢去看南俊脸上慌张茫然的表情，背过身不敢和那孩子对视，我害怕会被那孩子看出我眼里的难过……”

“旻希……何苦呢……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为难自己。”李安允叹了一口气，“因为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一直没有说那些话，但知道你放弃了KIM&G的入职机会跑去BIGHIT做经纪人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赞同你的做法。”

所有人都以为你注定会成为万千星辰里最明亮的那一颗，以为你终将风光无限引人艳羡，可你却偏偏自敛光芒甘愿成为陪衬的夜空，甘愿默默无闻为了别人放低姿态。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作为你的前辈，我只想问你一句，真的值得吗旻希。”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大火的组合，你付出自己的前程放弃了那么多，真的值得吗？”

“说实话，在知道你去KIM&G实习的时候我很高兴。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你的未来只能由你自己负责，你这么做一点错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责怪你，可你却告诉我你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你……”

“前辈，这个问题以后没有必要再问我了。”抬手神情平静地后退一步用力拭去自己眼尾的潮湿，短暂的自我放纵转瞬即逝，再次睁眼的瞬间，那双线条浓郁清晰的琥珀色眼瞳锋利平静地看不出一丝脆弱的裂痕，坚硬得就像是注满水银的镜面。

“就算再问多少次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他抬起头，恢复平静的五官冰凉得冷漠，“人不是机器，为什么要用利益来衡量情感的价值，既然心甘情愿就无所谓值不值得，这就是我的回答。”

“那你就连告诉他们都不愿意吗。”叹息着放轻了声音，作为旁观者，李安允此时此刻的心情或许只能用复杂来形容，“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口真的就这么难吗……你真的能确定他们不会让你失望吗？”

大概是预料之中的，他沉默了。

没有办法百分百地说出确定这样自负过头的话，他垂眸等着眼尾的热意退却，等着脸颊的泪痕干涸，最后微微嘶哑着嗓音开口说道：“如果说出口的话，我未免也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