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掀起纱帘，吹入一室阳光。

光影明暗之间，周庄的脸被笼罩上一层光晕。让他的身体，看上去近乎于半透明。他的微动的发梢，他轻颤的睫毛，他散发微光的细小白色汗毛……一切都显得圣洁的不真实。

光影会让人类产生错觉，让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又美好。

周庄眼角下那颗泪痣，随着他眨眼睛的动作，如同星辰一般闪耀。

“发什么愣？”周庄好笑地看着他，推开面前的小桌，“你可别说你被我吓着了。”

孟谍抽了抽嘴角，回答得有些生硬。“没有。”他说。他快速收拾好桌子，端起桌子，打算将剩下的饭菜一起端出去。可他刚刚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

“所以，你这样认为……”孟谍背着周庄，修剪得很清爽的后颈微微低垂，“就要搭上可能毁灭掉一切的可能，也要去追寻‘真相’吗？”

“我是这样想的，但是世界还不一定会毁灭呢。”周庄瞥了瞥嘴角坐起来，一把夺过孟谍端着的桌子，推开门边走边说，“看来你也听说了一些啊，说我要毁灭世界什么的。我倒不这么认为，就算是真的出现可能毁灭地球的原因，我们也还有时间呢。”

一股脑将餐具放进水槽，周庄打开水龙头看着池水慢慢没过餐具。“时间的流逝，很重要。”他抄着双手，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孟谍说，“水池灌满水槽需要时间，光线从一点到达另一点需要时间，毁灭从一千四百光年之前到达地球也需要时间。”

“那你们发射出去，不需要等那么久？”孟谍说，“开普勒452b离地球一千四百光年，既然光都要走一千四百年……”

周庄拧上水龙头，倒上洗洁精熟练地开始刷碗：“你竟然开普勒452b距离地球一千四百光年，看来他们告诉了你不少。可是，时间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的速度不同，所在的空间不同，时间也会变得不同。”

“就好像在上课的时候会度日如年？”孟谍自然地接过洗好的碟子冲水，拿毛巾擦干放在架子上。自然而又熟练，好像他们千万次做过这种事情。

周庄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直接把锅给扣到了他手上。“难道你都没听过相对论吗？”

孟谍抿紧嘴唇看着他。

“好吧，你没听过。”周庄舔过一圈唇瓣，白粥的味道还遗留在上面，“一个物体的运动速度越快，它的相对时间就越慢。接近光速航行的话，就可以去往未来。”

“回到过去可就没有回到未来那么简单了。”周庄甩了甩手，把水珠弄得到处都是，“虫洞迁跃，空间折叠，回到过去……这些事情只有超级文明才能做到。所以你的梦想怕是不能实现啦！”

“那么重新开始呢？”孟谍冷不丁地打了一记直球，说的周庄身体一僵，“由头来过，还有可能吗？”

水槽里面的水打着转儿，变成旋涡落入黑洞洞的下水管道。周庄僵硬在原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我……我去上厕所！”他后退着跑了几步，指着孟谍说，“你不要跟过来啊！”

孟谍示意他随意。

几分钟后，周庄从二楼的厕所下来，看见孟谍正在客厅里摆弄投影仪。

“要看电影吗？”孟谍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东西，头也没有抬。

“怎么突然说这些。”周庄快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他摆弄机器。孟谍认真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一样可爱。“你有想要看的电影？”

“不，我怕你无聊。”孟谍说。

电影的年代已经很久远，叫做《楚门的世界》。困在“桃源镇”的男人，人生经历都是剧本。所有人看着他出生、长大、恋爱、结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安排好的虚假内容，只有楚门，才是真人。

周庄习惯性地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看到下雨的那个镜头时，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于楚门来说，像淋浴喷头一样的下雨，才是常识。而对于生活在“现实世界”当中的人来说，这样根本就不合常理。

孟谍盯着他，眼睛一瞬不瞬：“你笑起来显得更年轻。”

“我不是在笑电影，”周庄说，“我是在笑你。你想一下，如果你是楚门。所有的规则都是别人告诉你的，那么，那些规则，是谁制定的呢？当周围所有人都对这种淋浴式‘下雨’的‘规则’表示习以为常，你还会去质疑这个规则是‘不真实’的吗？”

孟谍不解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周庄不在意地笑，眉眼弯弯，“就是说……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你知道的，未必是真理。你怎么保证你不存在于‘楚门的世界’呢？你的一举一动，要是都在被人看着，那么他们制定的规则，必定适用于这个世界。真相有时候很难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