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小恪,长大了是要当大作家的,对不对?”老人抱着怀里的小孩子笑得和蔼,眼角的皱纹都堆出了幸福的模样。
小申恪坐在爷爷腿上晃荡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回答的声音却意外的洪亮,“是!小恪要当最棒的大作家!小恪写的书也要拍成像西游记那样的……那样的……”
他的小脑袋瓜一时想不起来那个词是什么,又抬起眼睛去看爷爷。
老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电视剧。”
“对!要拍成西游记那样的电视剧!”
紧接着院子里就被爷俩的笑声装满了……
申恪的眼睛酸疼,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也不知道是水蒸气熏得还是怎么,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抹了抹眼泪,把手里的方便面下到了锅里,接着又拆了一袋。
一会儿张晋飞要来,一袋方便面怎么够两个大男人吃的。
他低头煮着面,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申恪揉了揉眼睛,一股脑的把料包全都倒进了锅里,顺手还打了两个鸡蛋。
两碗面煮出来,申恪的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耳边始终回响着爷爷叫自己的声音,心脏也是钝钝的疼着。
爷爷是他唯一不愿意放下的人。
申恪从小就体弱多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那时候爸妈的都忙于学校的工作,来照顾他的只有爷爷。
记忆里那个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老人,每天都会给他带一颗冰糖来,在护士喂申恪吃过药后偷偷塞进他嘴里。
爷爷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那就是成为一个作家。
爷爷申志岩年轻的时候曾是一名热血的文艺青年,只是在他前程大好的时候赶上了□□,当时的学术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拿起过笔。
之后那便成了爷爷的意难平。
申恪的父亲虽然嘴上答应着,但也没能继承父亲的理想,只是无欲无求的当了个大学教授,偶尔会出那么一本书,也是和申恪爷爷的理想毫无关联。
只有小申恪,他的出生让申志岩看到了新的曙光。
在满周岁抓周的时候,申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纸和笔,也是从那时起,申爷爷就已经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申恪的身上。
都说隔辈亲,也确实是如此,申恪对于童年的记忆,印象最为清楚的就是爷爷抱着自己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乘凉的日子。
只是那样和蔼可亲的一位老人,却是因为他最亲爱的孙子而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其实小时候的申恪特别的磨人,既任性又调皮,在医院呆一天的时间,爷爷要出去四五次把他从外面“抓”回来。
他总会说,“爷爷我想去晒太阳,能长大个儿!”
“爷爷我要去看小蜜蜂采蜜!”
“爷爷,我要捡树叶做成标本!”
“爷爷……”
他说什么,爷爷都由着他。可他没想到爷爷也会老,也会死,也会像那些树上落下的叶子一样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那年冬天,他故意没有穿外套就跑出了医院去堆雪人,结果一个雪人都堆好了,也没见爷爷追出来。
等他冻得瑟瑟发抖回到了病房的时候,才看到许多医生护士在门口忙忙碌碌,嘴里喊着什么“赶紧安排手术”之类的话。
当看到爷爷被推出来的时候,他拿回来的雪球就那样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无声的化成了一滩水。
爷爷是心脏病突发,最终也能没撑过来。申恪也因为那天在外面冻得太久发了高烧,整整烧了一周才有所好转。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申恪变得乖巧的过分,他再也没任性的跑出过医院,再也没和爸妈吵闹过。
只是吃药的时候,药再苦他也忍着,再没要过糖吃。
因为糖,只有爷爷给的才是甜的。
“咚咚咚。”敲门声把申恪猛地拉回到了现实,张晋飞的声音响在门外,“开门,是我。”
申恪站起身来,拖着在地上蹲得有点麻木的腿,缓步走到了玄关去开门。
张晋飞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到申恪眼眶通红,头发也乱蓬蓬的像是被人糟蹋过了一样。
他的心冷不丁的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往里钻着疼。
“进来吧。”申恪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又拖着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的往屋里走。
门被人轻轻带上,几乎是在门锁落下的一瞬间,申恪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了。
申恪的身子一僵,就听到张晋飞哑着嗓子在耳边说道,“别哭了,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