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
王仲荦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一个女孩子光亮的头皮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宗教学是一个连接方外之所和红尘大众的桥梁。”辅导员笑得揶揄。“当然,中间或许还有各种招摇撞骗的假和尚伪道士以及朝阳区的仁波切。”
“你得一脚踏入那个神秘境域,一脚却留在现实世界冷眼旁观,教科书上把这叫做「同情地理解」”
同情地理解?
下边的人都看着台上的王仲荦。
“理解一个信徒对自己信奉之神的超越生命的虔诚——即使你自居为无神论者。”
“理解一个教派对其所持教义狂热的维护——即使你是个死理性派。”
“理解一个民族对其宗教数千年的追寻——即使你生活在一个对宗教并不敏感的国度。”
“搁置无谓的判断,放下偏执的成见,甚至成为一个切身的参与者,但最后你又得摒弃一切共鸣的情感回归到旁观者的位置。”
“宗教学确实是一门神奇的学科,够冷门,或许因为意外,你们才会来到这里。大陆开设它的学校不超过三十所,每年全国毕业生数量不超过四位数。 ”
“它和神学截然不同,但你又得对神学有所了解;它和哲学紧密相连,但又容易互相攻诘;它还常常和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文学交叉在一起,你应该什么都懂一点。”
“当然,你私底下可以偷偷研究个什么梅花易卦,占星塔罗,八字面相啥的,力争在毕业找不到工作时能在路边支个摊自己过活。”
江蓠注意到,坐在她右前方,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女孩子似乎觉得辅导员说得很有趣,就笑了一声。
她散着一头小卷发,脖子上戴了一圈很亮的银饰,耳环也是银制的,像是个镂空的铃铛。
察觉到江蓠在看她,女孩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漂亮的脸蛋,唇红齿白的,就是眼角有一串很奇怪的刺青。
她转过头的时候,耳坠里头探出了一只青色的蝎子,两只眼睛乌溜溜的,被江蓠发现了,就往女孩子头发里藏了一下。
苗疆蛊女。
她不是因为辅导员的话而笑,是她耳坠里的小宝贝在和她撒娇。
江蓠福至心灵,朝她微笑了一下。
最起码对方看她的时候,是没有恶意的。
不得不说,江蓠运气不错,这一届宗教学的新生,六个里头有五个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江蓠看着韩越文。
这傻呵呵的小子,很快就会发现,整个班只有他一个普通人。
“学习这个专业,你能获得更多机会去那些别人眼中的神秘化境,你可以和道士和尚哥哥们一起做早课,练习打坐,敲钟唱经;可以不用交门票钱就游览道家祖庭;老师们会带着你踏遍东西南北堂的各大弥撒。
就连常人难以接近的绿教老庭也能便宜出入,还可以到挂着皇帝敕造的牌匾旁摸一摸。
“去的寺庙道观教堂越多,你就越能懂得该如何去敬畏未知的存在,天地之间,人有多渺小,就有多无知。你可以用整个世界去当自己的镜子,去照看自己的灵魂。”
“毕竟人的一生啊,不过是为了与自己和解。”
班会结束后,韩越文就一直跟在江蓠身后唉声叹气的。
“说是这个专业没考试,只有论文,别人都要羡慕。可是给我十天半个月也憋不出一篇文章,我宁愿在考场坐一两个小时就放假了好么!!!”
他就是不愿意按着父亲的意思学法律,才来的宗教学,怎么没想到,这个专业更繁琐更麻烦?
要不……下学期考虑转个专业?
一般大一下学期都是能转专业的吧?
江蓠停下脚步。
“哦,江蓠,一起去吃饭吗?”韩越文问她。
“不了。”江蓠看着等在楼下的谢秋思三人,“我室友在等我。”
“哦好。”韩越文应道,听得说,刚开学的时候,女生寝室一般都是集体活动的,好互相熟悉,培养感情。
男生寝室就简单多了,不存在这些弯弯绕绕。
接下来几天,就是分发教材、开学典礼、参观校史观、入学讲座、辅导员串宿舍等等,主要是熟悉新同学,熟悉京大大校园及周边环境等等。每天都有一些事情要做,但仍有很多时间自由支配。
至于室友嘛……
虽然她们互相之间并不十分熟悉,甚至报道那天谢秋思三人和江蓠还是第一次见面,但住在一个寝室,大家都抱着友好相处的想法来的,互相之间都很包容理解,因此江蓠也没有住得不舒服。
宋锦西和陆方鹤陆陆续续给她送了不少小东西过来,还给江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向往的生活》开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