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成名大火,你会选择做什么?”
“有钱了就很难自己写歌了。肯定会拉扯一个团队来。各种配置都会升级一下。也可能随着大流走。不好说。”
“学音乐的人一般都有什么特质呀?”
“看一个人的专业素养,可以看他对专业上限水平有多敬畏,也可以看他对专业下限水平有多宽容。”
无论你是鬼哭狼嚎,还是敲破锣收鹅毛鸭子毛,不嫌弃你的那位肯定是玩音乐的。如果还夸你两句有气场,那肯定就是玩摇滚的了。你要是没什么音乐细胞,抱着个破吉他装逼弹棉花,鸡飞狗跳,坚持不报警的肯定是学器乐的那位。
玩音乐、学音乐的人,对各种没有音乐天赋的人的所谓音乐表演,有超出一般人的宽容和鼓励。反而,不懂音乐的人最受不了别人唱歌弹吉他。
实际上都一样,夸你打球还不错的,一般都是专业练过的;夸你有文学天赋的,一般都是写过点字儿的;真心夸奖你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丑,反而那些真比你丑的,才挑剔你的腮帮子太大。
“你自己就学音乐,对于音乐的看法是什么?”
“没能力的人,可以把音乐当爱好。有能力的人,可以把音乐当生活。最高一层的境界是,把音乐当墓碑。”
“把音乐当墓碑?”江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能说说是什么意思?”
“在你死之前,可以把音乐当做你人生中最重要也最耀眼的事情记录下来。这个就叫做把音乐当墓碑。”
这样啊……
“最后想问一个问题,你自己有什么欣赏的音乐人吗?”
“不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
看她吃果酪吃得香,许诺终于喝了口杯子里的果汁:“欣赏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而私人的东西很难符合所有人的审美。”
“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你说出来了。”女孩子笑了下,像是赞同许诺的说法。
“谢谢。”他看着女孩子的眼睛,认真地向她道谢。
好好的聊天,这一问一答的搞得像采访一样无趣。
“这人也太直男了吧。”
刚才过来叫许诺一起合唱的女孩子回去后有些懊恼地和乐队女吉他手一说,对方笑了两声:“他啊,就是那副老实样子,你别搭理他。”
这话传到许诺耳朵里,他也只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语文能力低的恶果之一,他明明木讷、闷葫芦、人际交往能力低、冷漠、不善言辞、愚蠢、窝囊、无能,众人却把它们粗暴简化为两个字——老实。
身边坐着女孩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很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夹杂着赞赏,又好像很心疼:“我还好奇一个事情,音乐圈子里有潜规则吗?”
“有。”许诺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比如我和你这么聊,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潜规则。潜规则摆在明面上,那就不叫潜规则了。”
“那你经历过潜规则吗?”
许诺愣了一下,想说如果是外界说的那种潜规则,他是的确没有遭遇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就像被卡住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问的问题你都解答出来了,那你心里的疑惑与执念,得到解答了吗?”
江蓠吃掉最后一口果酪,把陶瓷的小盅放在一边,伸手盖住许诺的双眼。
许诺还是愣愣的,只觉得自己眼睛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出来。
鬼本无泪,他眼中流出的血泪,是生前的不甘,是离去时的不舍,也是死后的怨愤。
正如许诺自己所说,他木讷、闷葫芦、冷漠,人际交往能力差,不善言辞,因此写了那么多首好歌却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愚蠢、窝囊、无能,才会被别人抢走自己的心血却不敢和那个所谓的大明星据理力争,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而是选择从大桥之上一跃而下。
真正热爱音乐的人都有一颗澄清透明如水晶一般的心灵。
“好难受。”许诺泣不成声,“我好难受。”
江蓠说:“我知道的。”
几天后,新晋天王赵振南被爆出窃取他人创作的音乐,有自称是京都音乐学院的学生爆料,他偶然间得到了原作者的手写原稿,还有原作者偷偷在音乐室练习时的视频和录音为证。
一大波的实锤接踵而至,砸得天王的粉丝一脸懵逼,猝不及防,赵振南的公关团队更是忙得晕头转向。
有粉丝为自己的主子据理力争,说一连串的实锤是对家蓄谋已久的陷害。
直到有一位娱乐圈的大V放了两张照片,才将那些跳脚的粉丝按死在网络上。
照片上是一座新建的墓碑,正面贴的照片是一个才不过十**岁的少年。他的长相有些阴柔,眼神却很亮,看着镜头的样子像是在自己极为珍爱的东西。
另一张照片是墓碑的背面,上边用凌厉的瘦金体刻着特殊的墓志铭。
“我将音乐当作我的墓碑,为自己作别。”
下边是一长串的歌曲名字,不少近年来被称为神曲的惊艳之曲都在其中,作词作曲都是同一个人——许诺。
与此同时,各大网络音频平台都有一位名为“许诺”的用户注册,并上传了好几首歌曲,作词作曲与演唱后边都写着“许诺”这个名字。
许多他们曾经因为赵振南的演唱而惊为神曲的歌曲,由原作者重新演唱后才惊觉:这首歌原来表达的是这种感情。
然后,这个用户的头像便永远地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