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没见过这只阿飘生气的模样，在他慢慢逼近将她困在门后的同时，朱茱有些恍惚地想。

他似乎很厉害，朱茱看了看他指尖捏着的那张符纸，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大小小的鬼也见过很多，这张符纸却一直没派上用场过，她昨天才贴上，却没想到今天就他轻轻松松被揭下。

“你怎么在我家？”一室沉默中，朱茱先声夺人，说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孙榆的手，就怕他会突然一掌拍过来。

“因为我想问问你。”孙榆将手抬起，符纸正正好好对着她的脸，他神色骤冷，“这张东西是怎么回事？”

“符纸，怎么了？”朱茱故作镇定，朝他伸出手，“你私闯民宅又拿我东西，不好吧？”

“行。”孙榆点点头，将符纸塞回朱茱手中，“还给你，但这东西挡不住我，至于私闯民宅，你不是说我是鬼？你以为后世的警察能管得了我？”

经那凉凉的手指一触碰，朱茱用力地收紧手心的符纸，她抿了抿唇，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抬眼看向阴沉着脸的孙榆：“我们人类有人类的法律，你们鬼难道没有？要真是这样，捉妖师风水师有什么用？”

“你还想让人收了我？”孙榆紧紧皱眉，收回将朱茱困在门板后的手，他侧过身子往沙发走去。

朱茱在他侧身的那一刹，似乎又看到他眼瞳中金光一闪，如果说昨天是眼花了，可是今天却又见到了，这该怎么解释？

她虽然有阴阳眼，但发现她这一点的阿飘极少，她自己也不与他们接触，所以这金光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清，但看着确实是很厉害的样子，朱茱垂下脑袋看了看手中的符纸，这都挡不住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不过就是得痛一会儿。

朱茱伸出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很快，眼角慢慢湿润了起来。

“这符纸不贴不行的，我怕有鬼找我。”

“所以你就这么讨厌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朱茱透过眼眶里的水雾看到了皱着眉一脸不耐的孙榆，她止不住有些怔愣。

又发疯了吗？

“我真的没见过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很快，计上心头，朱茱眨了眨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最后滴在地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没找错。”孙榆有些泄气，他双目炯炯看着含泪的她，最后止不住长叹一声，“但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这是要想要叙旧的节奏啊……

朱茱不是很想听他讲故事，毕竟所谓回忆过往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和她又没有关系，但是……他有像墨一般黑的瞳孔，偶尔能划过金光，眼角沓拉着的时候带着丝丝漫不经心，掀起眼皮时，又含着若有若无的桀骜，即便是随意坐着，也能看出形体极好，和之前画的那些青面獠牙或是飘逸若仙的鬼相比，显得特别了太多。

孙榆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一阵风从窗台掠过，头顶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间，偏偏不显鬼魅。

朱茱心头一颤，她张了张口，没办法出声赶他出去，因为她实在是想，画他。

《百鬼集》上的最后一只鬼，她希望是他。

尽管她不想暴露自己的阴阳眼，不想和这些妖魔鬼怪有过多接触，但是这些都抵不过……这只鬼的好皮相和独特气质啊！

朱茱伸手把憋出来的泪都擦拭干净，毕竟是主动送上门来想找她叙旧而不是寻仇的阿飘，她要是能将他哄高兴了，他应该也会同意，让她画一画的吧。

朱茱深吸一口气，将符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近坐到沙发上。

“我不知道你是我故人，也许是因为投胎转世了，所以之前的事我都不知道了。”朱茱露出真切的眼神，直直地将孙榆望着，“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记得。”

“我知道。”孙榆垂下眼帘，有些烦躁，“只是不知道你把记忆丢在哪了，你使劲想想，到底是谁逼你离开的？”

面对看上去像是一秒入戏的孙榆，朱茱努力配合地皱起了眉，她长叹一声：“我不知道的，你也知道我大概是死了之后转世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之前的事了。”

孙榆不说话了，他盯着沙发上的水蜜桃怔怔出神，就在朱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之后，他又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显得有些颓靡。

“你和我回去吧。”他思索片刻，“回去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