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尹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有钱的，应该说，他本来并不需要赚这么多钱。</p>

时光一旦太长，就失去了一定意义。</p>

付尹化形在j岛，或许是几百年前，也或许几千年前，因为实在太久，连付尹自己也很难分辨。</p>

j岛是一座真正的孤岛。</p>

付尹出现在荒芜的海边，岸上唯一的陆地生物除了爬行动物，不过几只海鸟而已。</p>

那时候的付尹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p>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坐在岛上发呆，想为什么自己与其他动物不一样，想为什么会觉得悲伤。</p>

而又过了很久很久，付尹才知道这种悲伤有另外一种名字，叫孤独。</p>

凭着本能地想摆脱孤独，付尹走出了海岛，北上，游进大陆。</p>

那时候的国家南边还很荒凉，没有北边繁华。付尹边走边看边学，时而化成人形，时而还是兽状，一路走，一路学，才慢慢识得一些字，明白吃饭穿衣乃人之常情。</p>

也才晓得，原来自己与别个人形的人并不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凭空让东西飘动，到自己手里，或是凭意志把自己托起来。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兽形。</p>

渐渐地，他学会与人相处，学会随着时代改变衣着，也学会假装自己有生老病死。</p>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p>

付尹度过很多很多个人类的一生，经历过许多朝代，见识了许多变迁，装作平民听大诗人吟过诗作过对，举着枪杆子去打一场他不会受伤的仗，也做第一批坐上火车的人。可他好像一刻也未曾拥有过。</p>

因为最初的那种所谓孤独的悲伤，没有一刻被真正解决。</p>

人间的妖也多了又少。</p>

最昌盛的时候大妖联合起来说要拿下三界，当时领头的蛇妖来找他，慷慨陈词，说女娲是他们的祖先，开天辟地造人与万物，那统治者就该是妖。</p>

有理有据，说服性很强。</p>

只是没说服付尹。</p>

他摆了摆手，说：“不了。”</p>

然后当着蛇妖的面关上柴门。</p>

付尹在人间见识过许多王朝变迁，由弱变强，再由强而衰。</p>

好像没有哪个朝代躲地过去。于是人民有时苦有时乐，如此循环，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p>

他觉得天上也差不许多。</p>

不过蛇妖意志坚定，大概确实也实力雄厚。</p>

开战那天，付尹在地里种菜，有几滴雨落下来，大的不正常。他抬头，看天黑的像泼墨，雷鸣三日不休。</p>

但最终，妖族还是败了。</p>

几千几万的妖就这样被打回原形，付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成了这个世上唯一的异类。</p>

好在习惯以后，麻木地体验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再那么难熬。</p>

新的妖也总是会出现。</p>

他也没有什么欲望，沉默地站在人群之中，就这样做了不知多久的普通人。</p>

而遇到黔诺那天，付尹的身份是一名与同事们一起庆祝发新工资的普通员工，他记得一位男同事嬉笑鸡贼地道：“今儿全男性，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p>

付尹见识过很多了，直到一群少年推门进来。推门按亮看KTV内的室灯，乖乖站在大家面前。</p>

少年们统一穿了一件露脐的西装，裤子则拉地很低，紧身，有一股低廉的肉匩欲感。</p>

一起来的同事不少都发出了一些并不友好的声音，有几位更是直接骂道：“搞什么啊，男的？”</p>

带他们来的男同事就笑起来：“废话，女的见识什么，你们没玩过？”</p>

“玩点新的呗。”他说，“个个都好看着呢，不比女的差。”</p>

大概有几个人真的受不了，骂着恶心和神经，就开门走了。</p>

付尹留下了。</p>

他的眼睛落在其中一位少年的身上，一直没移开。</p>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一只小狐妖，尾巴还只是小毛团，几乎没有一丁点法力。</p>

小狐妖大概是看不出来他也是妖的，因此被他挑到的时候，脸上显出很明显的不情愿来，慢吞吞地坐到了他身边的空位上。</p>

“我叫黔诺。”他低声道，看看付尹，眼睛又垂下去，“可以提供点歌，倒酒，挡酒这些服务。”</p>

少年们的说辞应该是一致的，因为很快，包厢里就响起了别个男人油腻的带着别样意味的询问：“真的就这些？”</p>

问完，满厅都笑起来。</p>

付尹与黔诺的一个角落便显得格外地安静。</p>

“也提供别的的…”黔诺没抬头，一字一顿地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