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多宝莲花串

又一次踏入延禧宫。

上回来时，恰是晚上，还不及细看延禧宫内的景致，直到今日才得以观赏。

时逢春末夏初，正是繁华绚烂，韶光明媚。置身延禧宫中，但见烟光画敛芳景如屏，处处皆是富丽精致。

放眼后宫，也唯有堂皇典丽的凤仪宫能略胜一二。

单只凭此一点，便足以窥见郭氏昔日盛宠。

只可惜，这一切即将结束。

凤翕然惋惜地摇摇头。

郭贵妃独自斜倚在床头，身边并无随侍之人。从前娘家里带出来的丹桂和珠儿都到了二十五岁上的年纪，便在年前大封六宫时求了恩典放出宫去，原以为后来的坠儿与环佩堪用，却不曾想两个月前又全都折损。

眼下郭贵妃贴身伺候的，就是玉蕊儿这一批新换上来的宫女。

玉蕊儿迎了凤翕然径直进入寝宫，见郭贵妃手中正捧着小小的玉碗，云柔缎寝衣的宽大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酥腕，以及手腕上一圈和田玉多宝莲花串。

室内药气清浅，像是才服过药的样子。

玉蕊儿见状，忙上前接过贵妃手里的小碗。

“皇后娘娘来了。”玉蕊儿轻声禀道。

郭贵妃示意玉蕊儿退下，挑起眼角，冲着凤翕然娇媚一笑。

玉蕊儿默默咬着唇，在床前踌躇不定，欲言又止，最后无声退下。

春容寸步不离的跟在凤翕然身侧，打定主意不肯出去，凤翕然低声安抚了几句，这才悻悻然守在门外。

凤翕然的目光落在郭贵妃的手腕上。

前世里身边就少不了顶级的奢华珠宝，到了这里，更是没少见识，因此倒也潜移默化地培养出毒辣的眼光来。凤翕然瞧着郭贵妃手上的莲花串，乃是由碧玉、白玉、糖玉、黄玉、晴水及烟紫等多色和田玉雕的莲花珠串成，莹光圆润，色泽却稍显浅淡。

她知道郭贵妃素爱金红之物，所佩戴的首饰大多是赤金与红宝，甚少戴玉。像这般素雅的东西更是不多见，更何况这手串的玉质虽然尚算上乘，却又远远不及上供的东西，可见并非是宫里的首饰。

“先帝以‘荣’为徽号，因此给太后娘娘上的谥号便是‘孝懿荣皇后’。”凤翕然俯视着郭贵妃，缓缓说道，“明日便要启程送入皇陵，与先帝合葬了。”

“‘孝懿荣皇后’？”郭贵妃口中呢喃着这几个字，讥笑道，“生不同衾，死却同穴。这便是做皇后的好处了，再如何不得陛下喜爱，死后也能共享后世香火。而贵妃……”

郭贵妃摇摇头，声儿低落下去：“靖朝的贵妃从来不得善终。”

“若只恪守贵妃本分，岂有不得善终的？左不过是得陇望蜀，心气难平罢了。”凤翕然居高临下悠悠答道。

“一步之遥。”郭贵妃抬眼对上凤翕然，目光灼灼，似烈焰炙烤，“仅仅差了这一步，就不得不称臣称妾、俯首叩拜，让人如何服气？就好比你我之间，若论容貌论家世，又差了哪里？”

她见凤翕然不答，冷笑着叹息道：“太后娘娘说你命好，倒也真真是命好。”

“原以为你福薄，即便做了皇后，也活不过几天，却没想到......”郭贵妃语气森然，如鬼似魅。

“这话什么意思？”听得郭贵妃话中有话，凤翕然的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郭贵妃冷笑道，“到底是邱院判的针灸功夫好，还是旁的原因，那天晚上的事，只有你我清楚。太后还道苏氏只是被我收买随口攀咬于你，恐怕只有你我才知道，她并非胡言乱语。”

“郭贵妃病糊涂了，在本宫面前不但衣裳不整，还‘你呀我呀’的满口胡诌，净是些无稽之谈。”凤翕然微微笑道，“陛下已经金口玉言，你怕是忘了。”

口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顿时了悟，想来册后大典那一夜，这具身躯的原主便是折损于这珍妃之手，只可惜原主虽已身死，内里却换上了自己，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不知不觉改变了珍妃的人生轨迹。

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若是郭氏想透了这一点，不知是否会后悔当日的决定？

“我自知手里不干净，可只要是我做下的，我自会承认。不是我做下的，便是死也不认！”郭贵妃挺直了腰背，坦然说道，“你在去锦宫里有毒的饭食，不是我！”

“自然不是你。”凤翕然点点头，“是姜氏。”

“姜氏？”郭贵妃讶然道，“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印象中的姜氏，总是穿着藕荷、浅紫一类的衣裳，喜爱青金首饰，无论打扮还是行事都十分低调，即便到了自己跟前献策，也只是偶尔开口，却句句都提到点子上，比起冲动无脑的康氏不知强了多少倍。

“你以为姜氏是什么良善之辈？”凤翕然冷笑道，“你出事的那天夜里，本宫何曾是要对你下手，分明就是她先冲了过来，本宫闪避不及，这才撞到了你。”

郭贵妃侧头回忆着那一夜的情景，那一夜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众人都措手不及。

“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凤翕然叹道，事到如今，总该水落石出，“那姜氏本与禧王有过婚约。”

“姜氏与禧王？”郭贵妃一时不明，脱口问道，“凭昔日禧王的恩宠地位，姜家嫡支长女也就罢了，而她不过是姜家旁支之女，又怎能配得上？”

从前的禧王荣宠一身，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人，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与姜氏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