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莫黔生踏着影子回家，租房的楼下是一家开了多年的馄饨店，一个独身老太太佝偻着身子每日起早贪黑地招呼店面，但总归没有多少个客人。

最大的问题在于老人家因为年纪太大了，味蕾多半出现问题，做出来的馄饨造型样式很是不错，但味道真算不上好吃。尤其是馄饨汤的汤底，再好的舌头估计都尝不出来是放了什么调味料。到最后能够到店里去消费的多半也是些上了年龄的老街坊，老人家对味道不挑剔，不愿走远便在这一年两年的消费惯了。

少见的年轻人就包括莫黔生一个。

莫黔生几乎不在外为吃食消费，除了这家馄饨店。刚租到这里不久，一个雨夜，莫黔生没有伞，顶着瓢泼大雨往家赶，远远的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垃圾桶里翻捡着什么，同样没有雨伞，雨水打湿了脸她便用袖子擦了擦，好不容易翻出了个被人丢弃的塑料小板凳，面上还出了个窟窿，第二天莫黔生就见那个漏个洞的板凳出现在了馄饨店里。

从那以后，每晚下班后的一件事就是在秦婆婆这里吃碗大份馄饨，定时定点从不缺席。有时他下班晚了秦婆婆也愣是不关店门，非要留一份等他回来。

夜晚没了其他客人，秦婆婆便坐在桌前和他聊天，说着自己过去的时光，说着他有多像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为什么不在身边莫黔生从来不多问，但他不会表现出一丝不耐，恰到好处的出现感兴趣的表情，秦婆婆就会继续说下去。

这家老店比老潘的餐馆破旧得多，秦婆婆没有其他的房子，就住在最里的小杂货间里，擀面调陷的案台就在床边上，所有的家当就在这不足五十平方的空间里，守着这家小小的店面，等她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归来的儿子。

莫黔生对这件事情多少有些感同身受，面对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前方，一直在做的只能是无果的等待。

从监狱出来的那一天太阳刺眼，其实那一天的温度并没有很高，更像是在没有阳光的黑暗里待久了，一时对刺眼的光芒感到些惧怕。

莫黔生用全身的积蓄拦了辆计程车去了陵市一中，他的母校。

几年下来学校翻新不少，正门的牌匾闪着金光，大门紧闭，门卫室的保安吹电扇打着瞌睡。

莫黔生想要翻墙进去，绕了一圈却早已找不到原先矮矮的围墙，如今操场外被高高的铁栏杆围上，围栏上是带刺的铁丝网，他就在围栏外看了一会儿，铃声一响学生们涌了出来，就连熟悉的蓝白校服也改版了，莫黔生闭了闭眼忍住眼里的灼热，彻底选择转身离开。

林瑶没回来老潘暂时还没有想法招新人，外卖的方案只能搁置，莫黔生的心思本想同样搁置下来，其实不难猜，他只是想悄悄的远远望一眼，看他过得开不开心，看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若是恰巧还能说上一两句话，那可真是太满足了。

却没曾想，这边的想法还没实行，这一直惦念的人就被他撞上了。

林栀听同学们介绍这条街上挺多餐馆口味不错，正好中午隔壁桌老师提起百无聊赖他便跟了过来。

中间遇上个死皮赖脸缠着老师请客的班长赵晋，没办法只好把小孩一起带上。

原先那位男老师预先看中的是一家装潢格调不错的牛排自助，好巧不巧赵晋恰恰问过林瑶在哪处打工，在餐馆门口停留了片刻正等赵晋嘟囔了几句，三人就被老潘的一张好嘴连哄带骗了进去。

林栀倒是无所谓，到哪不是吃，而那位男老师一米七五纤瘦的个子可是实实在在被老潘说得七荤八素稀里糊涂地进了餐馆。

赵晋性格和老潘有些相似，见一个人就可以五湖四海七侃八侃，没一会儿两人就以兄弟相称。林栀翻了个白眼，撑着下巴翻

看菜单，顺带安抚下还没有镇定下来的男老师的心。

点了几个家常小炒要了三碗米饭，作为学生的赵晋自觉为老师涮碗涮筷子可谓面面俱到，中午客人比较多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上菜，赵晋已经就着老板给的萝卜干塞下一碗白米饭，闲来无事他就冲老潘喊，“诶潘哥，你不是说有美男吗，怎么连人影都没有啊。”

赵晋笑着打趣他，“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那我可吃霸王餐了啊。”

老潘撸了一把头发，凹了个造型，“你不喜欢我这款？”顺带朝他那一桌抛了个媚眼，还没缓过来的男老师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隔壁桌上的老顾客也跟着插话，“有，他们店里厨师长得可帅了，跟个模特似的，那身材。”客人竖起了个大拇指。

老潘摆了摆手，头却不由自主地仰起来，带了些神气，“低调低调啊，我们小莫不轻易露面的。”

赵晋不服气了，站起身来，“比我身材还好吗！”

林栀嫌他还不够丢人的，遮着脸装作不认识他。

周围人哄地笑开了，老潘见有人叫板撸起袖子进了后厨，高声喊道：“莫黔生就说有人不服你，你是干还是不干！”

林栀手上的筷子哐当掉到了桌子上，眼睛睁得老大，高大的身材缓缓从后厨走出来，正好撞上了他茫然的脸。

莫黔生愣住，下意识喊了句：“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