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宁道:“除了我,你还害过其他人吗”
一阵长长的静默。
就在源宁觉得这只带来了不少麻烦的物怪会一脸坚定地说出“我真的只害过你一个人”的时候,乌口道:“害过。”
源宁道:“哪些?”
“你……问这个做什么?”
源宁哂笑一声:“随便问问罢了。”源宁手里的笔转的飞快,在空气中成了一道虚影。
双方都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源宁听见斜上方的墙面传来声音:“除了你,我只害过一个人了,他母亲。”
“晴明的母亲?”源宁手里的笔戛然而止,在惯性的作用下晃了晃。
乌口点点头,随后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我是征得了他的同意的!”
源宁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你杀死了晴明的母亲,而且是在他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
乌口应了。
源宁那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凭借着他模模糊糊的记忆和刚刚乌口的提点,可能还有一些潜意识的作用,在他的印象中,安倍晴明绝对不是一个放任物怪为非作歹的人,只要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是否知晓”的问题了,他居然会同意让一只物怪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源宁一时间有点恍惚:“为什么?”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只笔。
乌口道:“杀了你之后,他一直在找你,我依旧没办法近他的身,我还是像原来一样,在暗处看着他,直到他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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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死了。
人们扼腕叹息,为他下葬,记载他的没落,感伤他的离去。
葬礼很隆重,是乌口没有见过第二次的盛大场面。
也可能是她没有去注意其他场面了。
安倍晴明死后的一千多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反正就那么浑浑噩噩地到处飘荡,看着人们的宽衣袖袍渐渐变窄,看着亭台水榭变成高楼大厦,看着欢笑的孩子长成人,变老,死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接着一代,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
她有的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的执念没了,有的时候觉得执念还在,甚至强烈得让她头痛。
她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想学着别的妖物去害人,却发现别的妖物的执念本身就是害人索命,九死一生的事情。
而她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然后那个人死了。
如果她害的人是别人爱的人,那个人会比她更伤心吧,毕竟她还可以等安倍晴明转世,而人这辈子只有一次。
反正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算是比较幸运的,至少一千年后她等到了。
那可是一千年。
她再次看见他,看见熟悉的灵火时,欢喜得都要疯了。
她的一切思念在那一刻就像通货膨胀,她再也无法满足于在暗处痴迷地看着他。
她想让她的爱光明正大,可那个时候,她爱的人还是一个孩子。
“这该怎么办才好?”她问他。
她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妖,接近他已经不成问题。
“如果是要在光明之下的话,你可以伪装成学生,去我的学校。”
“不行,”她颤声道,“对不起……我,我太爱你了……在学校的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他也在思考,明明是孩童的脸,却出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孩童脸上的表情。
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拽住他的袖口:“母亲!你母亲!我……我可不可以代替你母亲,看着你?”
他看了看她,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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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宁手中的笔死死地磕在桌上,戳出了一个洞,眼睛死死地不知道盯着哪里,缓慢又有些艰难地道:“他就这么同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