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丹凤沉声应道。
会议室里的灯光冷白,金乌捏了捏眉心,继续下一个议题。
生活的齿轮无声地转动,各怀心思的人们顺流而下,而前路茫茫,归途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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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鹭穿过长长的走廊。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留下斑驳晃荡的阴影,清晨的空气微凉,瓷砖纹缝贴合,笔直平坦地延伸而去。天空是舒心的湛蓝色,鸟鸣声清脆,周围一片生机勃勃。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空调的凉气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喷嚏,对上眼中含笑的赵明俐。
“前辈。”方振鹭向她腼腆地笑了笑。
“阿鹭。”年长的女性拍拍她的肩膀,声音平静,温和地看向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后辈,“我要外派去霓虹了,记得自己好好学习啊。”
“诶?”方振鹭怔了怔,“……好突然啊。”
“是外派做审神者,具体情况你应该听说过,不过更具体的就不能和你透露啦。”赵明俐笑了笑,拿出个红色的护身符,塞到她手里,“应该要去挺久的,你继续努力。”
她看向方振鹭,神情颇有些感慨:“虽然说让你叫我前辈……但说实话,我觉得我算得上你师傅了。”
“是啊。”方振鹭接过护身符,抬头看向她,神情认真地点点头,“我……真的很感谢前辈,教了我很多。”她实在不善言辞,好像离别的震惊和不舍都在喉咙口打着转却吐不出清晰的句子,最后她眨眨眼,鼻子有点酸,上去给了前辈一个大大的拥抱,“前辈,请……好好保重。”
方振鹭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她顺利地毕业,进了赵明俐所在的特殊部门工作,和前辈保持着稳定的联系。部门的藏很多,她延续了读书时的习惯,没事的时候,在里面一泡就是一天。
——直到她接到赵明俐的死讯。
“结界是维持本丸存在,将本丸和周遭时空隔离开来的基础。时之政府的本丸结界需要时常清理和维护,同时,根据时空中留下的结界和阵法痕迹,可以找到时间溯行军的大本营。”赵明俐曾经这么告诉过她。说着话的时候,赵明俐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笑了笑,道,“所以啊……结界阵法专精的人在霓虹很吃香的,虽然比不上强攻型的人才,但我们是基石啊。”
方振鹭安静地点点头,全然没想到一趟外派底下竟会是步步刀尖。
她被赵明俐的死讯震住了,觉得窗外的阳光、树梢的鸟鸣所有周遭的事物虚假得像是个梦境。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试图摆脱这个突兀而不祥的梦境。
“方振鹭。”通知消息的同事叫了她一声。
胳膊很疼,这不是梦。
方振鹭有些恍惚地回过神,眼眶有些热。她眨眨眼,将泪意压回去,问道:“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上司找你。”同事说,他看了看她,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受的话,哭完再去也行。”
方振鹭轻轻摇了摇头。
哭是没有用的,早在方振鹭七八岁的时候她就懂得这个道理了。越长大,她越不会哭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没错,可是如果没有发糖的大人,哭有什么用呢?
她站起身,去了上司的办公室。
上司坐在办公椅上,打量了她两眼,问道:“你有没有意向去霓虹?”
方振鹭一怔:“我……可以吗?我入职才两年半。”
她想去,但她害怕——不是害怕自己也会在异乡殒命,而是怕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还前辈一个公道。
“你和黄鹂一直保持着联系吧。”上司说,“她应该给你发过结界图,你都解得开吗?”
“会费一点时间。”方振鹭站直了身子,“但解得开。”
“那就可以了。”上司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的。”方振鹭抬起头,她的眼神清而亮,“……我愿意的。我想知道,前辈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从来都知道,我一直是一个很平庸的人。
平常的外貌,不算开朗优秀的性格,讷于言拙于行,体育总是在吊车尾的地方徘徊,成绩是唯一还算看得过眼的地方,但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样聪明的脑袋瓜,全是用笨方法战战兢兢地学下来的。
——你们都是优秀得闪闪发光的星星,我只是一块……勉强看得过去的石头。
路很长,我低着头慢慢走,遥远的前方传来天才们的欢笑声。
——可我从来没想过停步,也绝对不会回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