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常祈舟?他犯什么错了?”即墨如是晃着烟管,吞云吐雾。
“他试图让机器有感情。”
即墨如是沉默片刻,笑道:“看来是喜欢上自己做的傀儡了。”
“是啊。你准备一下,得出去一趟。”
“又要我俩干什么啊……”
公子折花笑道:“连这也猜不出来了?看来系统崩得厉害。你昏睡的这半年,尹氏二公子尹姜作为内鬼与我血族联手打进了尹州三台。据卖花声煞的人所传,宗主尹元和尹姜同归于尽了。现在尹氏宗主的位子被篡了,整个尹氏已经是待毙之羔羊。”
“噫。什么同归于尽,好假……”
“本来就是假的。据我所查,尹姜现在化名君子兰,归了鬼族,藏匿点我也搜到了。这人不简单,连我也查了半年才知道这点信息。”
“那他的确太厉害了。主上要我们去顺着藤摸瓜,让鬼族……?”
“差不多吧。”
“尹姜的地方果然雅致,”即墨如是负手,四处扫视,“噫,这茶案摆设布局好生讲究,不过没收拾。嗯?他一个单身的,为何茶案左右两侧,明明是对面的位置,却各放一茶杯?”
公子折花道:“常有两人沏茶,并非不可能。也许他假装对面有人。”
即墨如是沉吟片刻:“原来如此……”
他兜转几步,忽感觉脚底某块地砖被踏到时发出的声音不太对劲。微一踏地,功元顺着地面流淌到那块砖的四边缝隙,地砖便被震得离地五寸,教公子折花踢开了,于是一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乃夏日,空气闷热得是人都淌汗,可是竟有凉爽清透的空气从
口腾出地面。
“怪哉,他弄了个冰窖,还是装了空调?跟我一样会享受。”即墨如是拉上公子折花顺着走下去,竟见满窖垂笑君子兰簇拥一榻,暗暗吐香。榻上的人苍白而无声无息,身上盖着织锦薄被。一看就知道是昏迷中被照顾得一丝不苟,但是那被子上戏谑般的写了排排的字:煞笔;榆木脑袋;我的傻哥;此人脑子有坑……等等,要怎么损怎么损。但是还有寥寥几行没在骂人:哪天我死了就是你害的;我真心疼我寄几;共用一心了,我虚了。
即墨如是定睛再细看:“据我识别,这人是尹元。”
“这里有十分高明的机关,”公子折花道,“上次险些中套,还好及时发现了此处暗藏机括的端倪。”
“噫,我先读区一下他的记忆,看看他为什么还活着。”即墨如是的指尖生长出一枝婆罗花,他将那花折下来刺进尹元的眉心。婆罗花汲汲开放,而后花枝枯萎成飞灰,花从枝上脱落,如一团雪打着旋儿飘到即墨如是的眉心,倏地钻了进去。
在尹氏亡族以前,弥彰向来是尹氏宗主居住的都城,可称作尹州三台的神京。却被公子折花带头攻破。内奸的身份,除了血族,只有尹元一个人知道。
尹姜请退了公子折花,大大方方地在尹元面前左踱步,又晃悠。
“你,你该不会是……!”尹元与其说是没反应过来,还不如说是不愿意相信。
兰花指摇扇,浅笑阴险狡黠:“冠儒,意外吗?”
尹元几乎讲不出话来。
“我并不是在问内鬼身份一事,”尹姜捏上他下巴,“你这样的绵羊,怎么会怀疑我。我是问你,是否因为一介鬼妓之子如我,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借别人之手将不可一世的尹州三台攻下,把那个生下我的畜生的嫡子玩弄于手心这件事而惊惶。”
说着,轻放开尹元的下巴,撩撩他的刘海:“好玩。我喜欢,我得到了。”
尹姜将尹元慢悠悠按到墙上,凑近他的耳朵,斯文而温腻的沙哑音,好生挠人,“请冠儒放心,我不会让楚氏顺势得到尹州三台的。我会发扬我的美名不怠,作为贤者,善待子民……”
他说的什么,尹元没听见,他只是心痛。
好绝情。
何必用这样的方式来夺尹氏啊。
“至于冠儒的命嘛,哈,”尹姜轻快地后踏,旋个身倚在尹元身上,折扇送迭迭微风,“非冠儒之死,我不得尹氏。”
“你其实并不拿我当兄长,是不是?”
“哈,说笑了。我的尊兄崇父之外衣,是贤名之铺垫。一直装作爱兄的话……”
便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尹姜没讲出来这句话。
而尹元受不了了。就像是伸至极限的脆弱细弦被一番话轻揉慢捻抹复挑,不经意的一拨,铮然断了个利落。
没有泣声,但喉咙里滴血般的疼。
“你说,你欲做个贤者,善待我尹州三台之人?”
“对。”
“那好。不需要你动手,尹氏送你,我命给你。珍重。”
自绝心脉,好个干净。
“噫,这个人实在有点冲动呐,”即墨如是摇摇头,“他自绝心脉了。”
“居然还活着,想来是尹姜不想让他死。这又是为什么?”
即墨如是笑道:“从记忆里看,他二人感情不错,不错得让我想歪了。”
公子折花也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
俩腐男原形毕露。
“你说,尹姜现在在哪里搞
事?”即墨如是问。
公子折花道:“鬼族每十年一大宴,想来他作为功臣得要去赴宴吧。”
“这样,”即墨如是的桃花眼神飞,“我把他给医活,然后带他闯入鬼宴,看看尹姜怎么圆场。正好瓦解了他跟鬼族,血族鬼族不是水火不容嘛。”
“后者有点勉强,你的目的根本就是前者。”
“不不不,我爱的是作死,犯皮并不是我的主要爱好。”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
“几文钱一斤?”
公子折花煞有介事道:“二百五。”
“来一打!”即墨如是启动医疗系统,取了团血管,开始切切缝缝。身为机器,即墨如是能瞬间用黑科技把人奶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