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黯淡无光处,还有没能跃进视线里的几颗莫不起眼的星星。
或许,不是几颗,而是,很多,很多。
如果洛涵韵是那凤毛麟角的闪耀星星中的一颗,那么自己就是沦为陪衬的,隐没在沧桑夜空里的存在。
随处可见,又处处平常。
叶韵起身,回到了宿舍。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目光。
说是野炊,不过是在一片野外度假区而已,根本不是什么荒山野岭。临水而建的木屋一人一间,大家早早回去,竟然是又开始练起琴来。
似乎是受到了一片安宁祥和的影响,袅袅的琴声悠扬而婉转,令人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下来。
叶韵几乎是倒着进了被窝。昨日坐了一天的飞机,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异常辛苦。
呼吸有些急促,还有些胸闷,但是症状并不明显。
叶韵并不打算直接睡觉,只打算闭眼小憩一会。谁料这一觉竟然是沉沉的睡去。
一身的冷汗沁湿了衣服,胸膛不可控制的剧烈起伏。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嘴唇干的发裂,他却顾不上那么多——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氧气越来越稀薄,他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挣扎着向外面冲去。
外面的空气显然要清新许多,新鲜的气味扑面而来,凉风一吹,叶韵登时感觉呼吸畅通了不少。
呼吸中带着嗡鸣声,像是打节拍一般富有规律,一下一下,随着生命的吞吐而响起。
叶韵摊坐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可怕,像是地狱中爬出的厉鬼,又似夜晚游离的幽灵。
那是他第一次哮喘发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叶韵?”
诧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叶韵勉强抬起了头。浑身发软,看起来虚弱的可怕。刚刚一瞬间的错觉,令他感觉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当时失去了知觉,没能喘上气来,怕是已经命丧黄泉。
压下心底的惶恐,叶韵沙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你...这话该我来问才对吧?”
洛涵韵显然被吓得不轻,犹豫了一阵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的话说的含蓄委婉,声音轻柔,像是怕吓着了谁一般。尽量耐心的蹲下身来,与叶韵四目相对:“哮喘?”
叶韵咳了两声,看着这个女孩,默不作声的移开了实现:“或许吧。”
她皱了皱眉:“以前不知道?”
叶韵沉默的点了点头。以前不过是轻微的过敏罢了。偶尔在春季,打个喷嚏,揉揉眼睛。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只怕这便是发作的诱因。
十四年来的第一次,他发现,自己有哮喘。
稍微恢复了点血色,揉了揉脑袋,叶韵站起身来。呼吸通畅之后,袭上来的就是浓浓的疲惫。刚刚溺水者挣扎般的呼吸方式使得他消耗了不少的精力,就连站起身来都费尽。
“回去吧。”
他这样说:“我去和老师说一下。”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
“这里...不适合我。”
叶韵迈开步子离去,一向温吞而平稳的步调在不知觉中变得有些仓皇,还有些惶恐。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庆幸吗...或许吧。
11.
负责“集训营”的老师经过他磕磕巴巴的叙述,算是搞清楚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看看他发青的嘴唇,不敢耽搁,立马叫了当地的救护车。
就算哮喘发作已经过去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二次发作,叫救护车,是最保险的方法。
有事找救护车,美国人历来如此。
叶韵被带到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他安静的看着他们测心跳,探查喉咙,然后下诊断书。
有保险,看病的费用是可以报销的。救护人员的第一通电话联系到了Mr.Meriwether,第二通电话打回了家。
大哥听说后,连忙吩咐他在美国的朋友过来察看情况。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华人女子,与他说了几句话后,又悄然的离去。
一晚上,安静的只能听到机器的滴滴声,与晶莹液体缓缓滑进血管的流动声。
家人再三定夺,决定还是让他留在美国。过不了多久,大哥可能会来美国的分公司进行工作,顺便来探望他。
学校也开学了,叶韵望着陌生的建筑,义无反顾的踏了进去。背井离乡的男儿,怀抱着迷茫与无措,这样勇敢的踏上了征程。
开始了,他漫长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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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