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去上海围观兰亭试镜男一号之前，吴景曾经信奉一个说法：灵气和野心无法在一个人身上共存。

当一个人对生活没有野心也广阔梦想的时候，旁人和他相处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很舒服，因为这个人没有侵略性，不会张牙舞爪伤害别人，他会温柔，但是他无法灿烂，他可以是星辰，但是他无法成为明月。

灵气满满的时候那一点点野心是锦上添花，而野心满满的时候你会发现几乎无法在野心家身上捕捉到灵气，灵气这种东西，比野心更难以捉摸，更飘忽不定，转瞬即逝。

直到吴景坐在车浩然的工作室里，安静地旁观兰亭的再一次试镜，他第一次觉得，也许灵气和野心这两种微妙的元素，可以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达到一种不可说的平衡。

车浩然说得不错，兰亭虽然籍籍无名，但是他年纪正好，自身的独特气质特别合适萧子攸这个复杂的角色，而且和原著中的角色一样，他还是学习美术出身，幽默地说一句，至少电影中所有的绘画镜头不需要再请一个手部替身，省预算了。

吴景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兰亭倾斜。

“车导，你说得不错，他演顾衡可惜了，他这几个月的努力我也听说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演技，他完全可以尝试一下萧子攸。”

车浩然步步为营：“不过兰亭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一上来就是男一号，你们投资方也觉得合适吗？”

吴景向车浩然保证：“只要他是真的适合角色，一切都不是问题。”

有了吴景的承诺，车浩然仿佛是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和吴景认识多年，对吴景的性格还是了然于胸，知道吴景为了作品质量是可以、也愿意与别人争上一争的脾气。

吴景骨子里还是个不成熟的艺术家，而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从车浩然有意向让兰亭当上男一号开始，车浩然就认定自己的目的总有实现的那一刻。

车浩然随着吴景的目光看向正在灯光中央和摄影助理对戏的兰亭，以他对兰亭的实力认知他非常自信兰亭的试镜效果，唯一希望的就是兰亭自信一点，更自信一点，能够控制住对方的发挥，带动对方的发挥而不是被人引导着一步一步向前走。

试镜时，吴景的目光从最初审视性的锐利开始变得渐渐柔和，偶尔还会时不时点头称是。

车浩然笃定，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与其选择一个所谓的明星提高大众对自己作品的关注度，然后纵容他的诸般要求，必须牺牲自己的构思去满足对方的，不如找一个安静的、听话的、又能够满足自己对于角色要求的男人，他的年龄应当在天真和沉稳之间，性格需要足够妥帖，不能十分张扬。

这一次，车浩然只想做一个雕琢的工匠，找到一块璞玉，自己耐心雕琢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现在的兰亭还很稚嫩，但是车浩然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又自负，他一定可以让兰亭表现出自己想要的状态。

伴随着车浩然的回忆，兰亭的最后一句台词落下尾音：“我爱的是天上明亮的星辰，如果有朝一日它落在我的怀里，就没有夜空中的光彩了。”

灯光一暗，令兰亭紧张不已的试镜终于结束了。

兰亭垂下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汗。

“好！”

车浩然带头鼓掌，他的态度自不必说，简直就是把“我的萧子攸”这几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掌声就是无言的夸奖，意味着兰亭已经走完了所有程序，可以冠冕堂皇地坐在男一号的座位上。

而吴景此人，在传闻中一直是个外人看表情无法揣度其心思的男人，兰亭一眼扫过去，只看到吴景唇边隐隐约约浮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