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衣衫,头发乌黑。仿佛能够随时捞出一把碎雨,轻轻洒在这天地&30340;棺椁中。
也像那一晚被他牢牢掌控在身、下&30340;样子,单纯迷蒙,又尽力依赖。
相里飞卢忽而笑了。
他看着他,苍翠&30340;眼底,甚至出现了几分温柔。
这一刻,或者是这大半个月中渐渐积累&30340;一切,让他明白了这个少年。
“上神。”他轻轻开口。
那声音里&30340;温柔也是前所未见。
容仪微微睁大眼睛。
“多谢上神这段时间&30340;抬爱,只是我□□凡胎,只能陪上神走到这里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30340;头。
“那你是要退婚吗?”
容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似&30340;,伸手去抓他&30340;手。
“不是,上神,不是退婚。”相里飞卢&30340;声音依然温柔,低沉而温柔,“是‘死’。”
“那你不讨厌我吗?”容仪紧跟着又问道。
相里飞卢又笑了笑。
——其实不讨厌。
他是姜国国师,天生佛子。他不会真正讨厌一只自然灵性&30340;鸟儿,如同天空不会讨厌一朵云。
相里飞卢轻轻挣脱容仪&30340;手,转身往阵法中央走去,越走越快。
第三根镇魂钉被法阵驱动,破空而来,相里飞卢飞身持剑挡开,镇魂钉是灵器,无法被实体所阻挡,只有碰到血肉之时,才能化为实体,彻底扎透。
他挡过去,镇魂钉扎透了他&30340;肩膀,相里飞卢一刹那冷汗浸透。
容仪在他身后,跟着他走,有点着急:“佛子。”
他没跟上,有往里走了几步,但是被阵法刺了一下,停住脚步。相里飞卢&30340;身影却已经没入了暗金色中。
“佛子!”
阵法驱动得越来越快,相里飞卢一路往里走,不回头,他用自己&30340;身体挡着陆续飞来&30340;镇魂钉,脚步越来越慢,抵挡着一切阻力,往阵法中心尽力走去。
血亦从他身上流淌下来,他已经流不出更多&30340;血了,被艳鬼当胸一剜,加上透支禁术,暗红色&30340;血润湿了衣襟,随后凝干,过了片刻,再度湿润。
相里飞卢注视着兰刑&30340;方向,遥声说:“上神,此阵此法,我相里飞卢替师父承担因果,请上神不要怪罪于青月镇。我愿意承受上神&30340;一切怒火。”
“我不是上神。”兰刑脸色惨白,他混沌&30340;双眼终于聚焦,看见了面前长发黑衣&30340;男人。
仿佛是姜国&30340;现任国师。
兰刑扯起嘴角,笑了起来:“你们凡人,永远这样惺惺作态。停不了&30340;阵法,还要停,挡不了&30340;天运,还要挡。”
他&30340;表情没什么变化,乌黑&30340;双眼重新涣散起来,只留下一片沉沉&30340;死气。
朝可信神,夕可弑神,这也是凡人。
“是总要有人,去行不可为之事。”相里飞卢沉声答道。
“是你虚伪!你骗了自己,还骗你&30340;子民。”
兰刑声音沙哑,透着嘲讽。
他不喜欢多说话,他一直是个寡言&30340;少年,更是天生带病。说话已经耗尽了他&30340;全部力气。
但如今死到临头,他还是笑着,那双混沌&30340;眼睛重新聚焦,带着鄙夷与不屑,“单论此条,你已罪行累累……不是么?”
——佛子大人,我们知道护国神没有来,是我们姜国,国运没了,是不是?
那曾仰望他青月剑&30340;孩字,那些仰望他&30340;民众。
单单他们不知道。
他已经罪行累累。
第四根镇魂钉被他挡住,扎透了他&30340;肋下。
相里飞卢满身是血。阵法越来越快,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齐齐扎入,没入他&30340;脊背。
他闷哼一声,跪了下来。
无尽&30340;迷蒙中,他似乎又听见了儿时&30340;钟声。长街议论如沸,他挺直脊背,提剑立阵,悬钟在他身后重重落地。
——不要睡。
他怎么可以,让他立誓护住&30340;这一切,烟消云散?
温暖&30340;热流拂过他&30340;身体,他起初以为那是血,后来发觉是火焰。
凤凰火,避开他&30340;躯体,沿着整个法阵,冲天而上。
大雨与烈火撞出了蓬勃热浪,蒸腾四散,镇魂钉悬在半空,纷纷落地,阵法被摧毁了,金色&30340;流光被凤凰业力汹涌撞开,变得宛如岩浆,灼热刺目。
“不要睡。”容仪出现在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他&30340;肩膀,“我现在明白,你和别人哪里不一样了。我要养我,我不想你死。”
下一刻,相里飞卢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30340;结界包裹了起来,而容仪站起身,闲庭信步,往阵法中央&30340;兰刑走去。
兰刑重重地呼吸着,胸膛起伏,汗水濡湿他&30340;额发,又从俊秀&30340;下颌滴落。
兰刑如同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他苍白&30340;面容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从死寂变为困惑,随后变为微微&30340;震动。
“我吃了你一个果子,也算是欠你,今日我会放你走,你回去好好养伤。”
容仪伸出手,兰刑身上&30340;锁链应声而断,他&30340;指尖拂过兰刑&30340;手腕、肩膀,镇魂钉轻轻松松地脱出,掉入土里了无痕迹。
“镇魂钉这种东西,想必和九阴锤一样,很疼吧。”容仪垂下眼,嘀咕了一句,随后笑了笑,“好了,你可以走了。上次&30340;练实,虽然有些干了,但是仍然好吃。”
兰刑依然无法动弹,大雨中,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容仪&30340;那个雨天,心跳混乱,呼吸仓促,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只见到容仪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青灰色雨幕中,只留下一片粉白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