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在绍州时鲜少有机会见到同龄人,纵是见到,也多是江南富宦人家之中,仗着父兄的荫庇飞扬跋扈的少年。回到肃王府中之后,元惟德、元惟信那兄弟俩的形容气度,也不大让她放在眼里。
论起来,她倒是第一次见到如韦霖这般的璞质少年,登时觉得被激起了好奇心。
“你叫阿霖?”她亦歪着头看韦霖。
韦霖被她漂亮的大眼睛盯得脸色微红,忙拔了拔胸膛道:“我叫韦霖,‘孤城不见天霖雾’的‘霖’。”
阿念双眸登时晶亮:“你也喜欢苏子的词?”
韦霖忙大力地点头。
元君舒见他们没起争执,似乎还挺相得的样子,遂放了心。
她转头向之前那个火气暴躁的少女,道:“这是谁招惹阿玉了?”
这个叫阿玉的少女,大名叫做齐玉,是章国公齐鸿烈最小的女儿。
齐鸿烈一辈子生了三个女儿,最小的这个,还是他当年做督军征讨西羌回朝之后诞下的。
国公夫人在怀她的时候,梦到怀的是个男孩儿,阖府都对她极为期待,隐然就是将以后承继章国公爵位的期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不成想,诞下之后竟然还是一个女儿。
彼时,章国公夫妇都已经将近四旬的年纪,中年得女,虽然是个女儿,也是爱逾性命,特特地取了个“齐玉”的名字,是如宝似玉般珍贵的意思。
传闻章国公隐隐动了想要将来将爵位传给齐玉的心思。
齐玉自小被宠爱长大,性子更是齐家人典型的火烈尚武。章国公夫妇更是对培养她倾尽了全力。
连同她的长姐宁王妃齐萱,以及宁王元承宣,都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是以,齐玉从小到大都是个嫉恶如仇、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听元君舒这般问,齐玉到底也是个女孩儿家,扁了扁嘴道:“君舒姐姐这两日没来宗学中,还不知道禁中出了大事呢!”
元君舒心头一沉:“什么大事?”
却被之前那个怪齐玉不该骂人的锦衣少年截走了话头儿:“君舒姐姐别听阿玉夸张,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听闻陛下做了一个决断而已。”
“决断?”元君舒侧眸看向他。
这个锦衣少年,名叫元迅,是故瑞王的曾孙。
他祖父是老瑞王的庶长子,本没有承继王爵的资格,又英年早逝。他父亲亦是体弱多病,无法入仕。老瑞王也算疼惜元迅,在世的时候特特地央皇帝善待他。
皇帝体恤老臣,遂让元迅入了宗学,时不时地关注他学习得如何。
老瑞王故去之后,嫡子承继了瑞王的爵位。而那日在太后的寿宴上,坐在元君舒的上首的那位,就是现今瑞王的嫡长子,也是元迅的小堂叔元阙,如今在御前为皇帝办事。
宗学之中,只要有齐玉的地方,便有元迅的身影,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元君舒早已见得惯了。
齐玉火烈,元迅稳重,他此时抢走了齐玉的话头儿,是生怕齐玉言语失当,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意思。
元君舒明白。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元迅温煦笑道,“只是陛下待后宫从来温和,第一次下手整治,大伙儿不习惯罢了。”
他模样长得俊秀,说话也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和齐玉俨然两种画风。
元君舒却暗自皱起了眉头:这话听着,像是在奉承陛下似的,但总觉得哪里令人不大舒服。
“究竟是怎么了?”元君舒直入主题。
“我母亲昨日入宫给太后问安,听闻太后病了。一探病才知道,谭绍儿与武琳琅那一对贱婢竟敢对陛下图谋不轨,还暗中向周美人下了毒。若不是周美人敏慧及时发现,陛下果断处置了她们,还不定掀起什么祸事呢!”齐玉嫌弃元迅罗嗦,抢着向元君舒说道。
元君舒听到“向周美人下.毒”几个字,脑中一阵晕眩。
她立时感知到了来自阿念的探究的目光,知道那个“周”字已经引起了阿念的注意。她强自稳住了神,嘴唇却瞬间煞白,脸色也变了变。
“谭……还有武……她们都是什么人?”元君舒假作不知,问道。
齐玉是个爽利性子,从来有什么说什么,立时道:“君舒姐姐真是在家被拘得不问世事了!她们都是之前宫中最得宠的妃嫔啊!尤其那个谭绍儿,甚至还有人猜想她会不会取代了风……”
“阿玉!”元迅越听越觉得不像,这不是公然讨论起陛下的后宫来了?
“陛下宠爱哪一位妃嫔,那是陛下的家事,不是你我该置喙的!”元迅急着又斥齐玉。
齐玉话一出口,也知道失了分寸。虽然被元迅说得心里不大痛快,却也闷闷地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