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菡皱眉,取出随身小包囊内的鹿皮指套,套在手指上,才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支箭,翻转着查看了一番。
她又稍凑近了些,防备地臭了嗅箭支上的气味,脸上现出了然的神情。
“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连菡道,“无药可解。”
众人闻言,脸色都霎时间苍白得失了血色,无不后怕起来:这是何等歹毒的心思!万一元君舒被这箭头稍稍擦上一点边儿……后果不堪设想啊!
元君舒听了连菡的话,也蹙起了眉头。
但她更关注着连菡的动作,尤其是看到连菡轻嗅那箭头上的气味的时候,元君舒心念一动,想到了某处去……
只听连菡道:“姑娘福大命大造化大,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她的这句话,在此时说出来,让众人后怕的情绪都舒缓了些。
元君舒则无意去深究自己是否真的“福大命大造化大”,她向连菡问道:“阿菡,毒质当真能闻得出来?”
连菡于医道上极敏锐,听她此问,就知道绝非无端,认真答道:“大部分毒,是能闻得出来的;也有极少一部分毒,无色无嗅,是最最厉害的。”
“姑娘何出此问?”连菡紧接着又道。
元君舒侧目一指旁边潺潺的溪流:“我方才跌落下来的时候,呛了两口这溪水……觉得水的味道,不大对劲儿……”
连菡大惊失色,慌忙冲上来,急抓元君舒的腕脉。
她一边再次给元君舒把脉,一边紧着问道:“姑娘可觉得哪里难受?胸闷?心慌?气促?”
其他人一听,也都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君舒,大气不敢出。
元君舒被连菡掐着腕脉,神色倒还平静。
她真就认真想了想,又认真地喘了几口气,继而摇头道:“没觉得哪里难受。”
连菡却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神色和缓。
要知道,世间虽有“七步断肠散”这样的烈性毒.药,大多数毒.药生效都是需要些时间的。元君舒现下不觉得如何难受,焉知她体内的毒质不是在蓄势而发?
连菡于是也顾不得礼数了,她一把甩开元君舒,抢身到溪水旁,极快地取出随身的小包囊,自里面拿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瓶瓶罐罐,好一通捣鼓。
元君舒等人看着她忙活,也知道她在探实这溪水的情状。
良久,连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忙碌,脸上则挂上了疑惑。
“可有结果?”元君舒问道。
“奇怪……”连菡面露古怪,嘀咕着,“……好端端的,往里面撒龙脑粉做什么?”
“溪水有古怪?”元君舒再问道。
连菡抬眸看她:“这溪水里面,不知被谁掺进了大量的龙脑粉。姑娘方才闻到的异样味道,应该就是龙脑粉的味道。”
“龙脑粉?”元君舒也奇怪起来,“那不是提神醒脑的东西吗?”
她虽然不精通医道,但这个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这条小溪,宽度不盈一丈,却也是不断流地顺着地势流淌下去,能让这不停流的水中都沾染上龙脑粉的气味,那该是怎样大的用量啊!
关键是,龙脑粉又没有毒,除非是脑子抽抽了,才会发了疯往这里面倾倒这样多的分量。
龙脑粉也不便宜,这样的分量,不要钱的吗?
恰在此时,众人的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靴子踩过杂草的声音。
曹虎和乔三等人慌忙戒备——
“姑娘!是我们!”灌木丛一分,赵四带着两名侍卫,汗涔涔的快步走了过来。
乔三等人这才稍松心神。
“没逮到!”赵四愧疚叹道。
元君舒抿了抿唇,没言语。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连菡,幽声道:“那刺客和这溪水的异样,必定有所关联……”
连菡始终都没停了思索,听元君舒这么一说,她脑中灵机一动,颤声道:“是葛砂!”
元君舒挑眉。
“贵宦人家日常所用的器皿茶具餐具等之中,多含葛砂,用的日子久了,葛砂自然而然地就会渗透进饮食之中,”连菡急速道,“葛砂食之无毒,但若是与龙脑掺和到一处,那就是要命的剧.毒了!”
元君舒的呼吸一时间都被扼住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这条溪流——
看这流向,这里是上游,下游便是秋狝大帐的所在。而秋狝期间,炊茶烹饪的用水,定会就地取材,这水……
元君舒立时觉得手脚都酸软了下去。
她的脑中最先映出的,竟是周乐诗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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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了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