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周乐诗朱唇轻启,吐出了梦呓般的三个字。
“什么?”元君舒皱眉,几乎也觉得她在梦呓了。
周乐诗此时终于攒足了勇气,她霍地转眸,对上元君舒的眼睛,眼中是伪装得无比完美的坦然:“我说,我之前在梦中,见到过元大人。”
元君舒这回听得清楚了。
也正因为听得至为清楚,元君舒的嘴不禁圆成了一个圈——
在梦里,梦到过我?然后就去寻我了?
你确定,不是把我教你的入宫的法子,用在了我的身上?
周乐诗似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更似已经失却了耐心,不耐烦地手一挥,道:“元大人信也罢,不信也罢,就是这样!”
周乐诗说着,刚刚被元君舒握在掌中的那只手腕一扬,向着帐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君舒眉头拧起:这算什么?逐客令吗?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白莹莹如玉琢般的手,就在方才,它还在自己的掌中,安然妥切,无比地柔顺,仿佛永远会在自己的温柔揉抚之下雌伏下去。
然而,转眼之间,它就变成了它的主人驱逐自己的帮凶,带着强硬的、不许人反抗的气势。
元君舒不认识似的紧紧盯着周乐诗。
周乐诗微扬着下颌,由着她不错目地盯着看,手上逐客的架势,却没减弱分毫。
元君舒的脑中轰轰然作响,她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柔乖顺的周乐诗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念夏!
自从念夏无意中闯进来,跌掉了茶盏,然后请罪,之后退下……周乐诗就变了模样。
念夏又如何!
元君舒在心里大声地质问。
难道一个念夏,还能在她与周乐诗的关系之间横插一杠不成?
元君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记得,之前皇帝的突然到来,是念夏在帐外故意高声叩拜;刚刚,她失神地与周乐诗相对,也是念夏突然闯入,打破了宁静。
无论念夏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元君舒自问问心无愧,她又不是觊觎皇帝的女人的男子,有什么值得念夏如此顾忌,以至于将后宫里的种种或隐或显的拙劣手段,都冲她使出来的!
元君舒越想越气,脑子里便抑不住地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不甘心突然被周乐诗这样对待。
念夏,打翻的茶盏,颤动的帐帘,周乐诗滑.腻的肌肤……种种影像,在她的脑中不停地旋转,纠缠成了难分难辨的一团。
元君舒的胸口起伏着,毫无征兆地暴然跳起身,“砰”地一把攥住了周乐诗扬向帐门的手。
周乐诗吃痛,闷哼一声。
她分明感觉到,元君舒激怒之下,手底下是真的没有分寸。
这一下,真的弄疼了她。
试想,元君舒身体康健,在宗学中又是时常练习弓马骑射的。她能够弯弓射中猎物,制住周乐诗这样一个弱女子,岂不极其轻松?
果然,周乐诗痛哼一声之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被元君舒掌控住——
不由得被迫得站起身来,随着元君舒手上用力,不得不与元君舒相对而立。
因为相对而立,周乐诗亦得以看到了元君舒眼底的怒火,隐忍的怒火。
周乐诗于是强行忍住了想要痛哼出的声音。
元君舒的性子再平和沉稳,她是宗室贵女出身,她不是软面团子,她也是有脾气的。
周乐诗更能够想象得到,元君舒此刻心里该是何等的郁滞气闷,若不让她寻到个渠道去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发泄出来,凝滞在心里,难保不坐下病根儿。
周乐诗于是打定了主意,便由着元君舒攥着,哪怕由着她发泄,只要她好好的,不要落下病根儿,伤了她自己,便好。
周乐诗重又变得柔顺起来,倒让元君舒猝不及防。
甚至,此刻被她牢牢桎梏住的周乐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顺从。
这样的周乐诗,激起了元君舒心底里异样的感觉——
她的教养在告诉她,以这样的行径对待一个弱女子,很不君子;以这样的行径对待一位后宫妃嫔,更是逾礼至极。
但,元君舒却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人,突然放了一把火。
毫无预兆地腾起的一把火,没有柴火助燃,就这么忽喇喇地烧了起来。
世上怎么可能有无根之水、无柴之火?
元君舒不信。
她的眼神散乱地掠过周乐诗的脸,最终,在周乐诗的朱唇上,停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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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舒:竟然撵我走!好气哦!
话说,周姑娘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