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的打算,是趁着傍晚时分,宗正寺里没有位高的官员的时候来探望元令懿的。
都这个时候了,宗正寺里恐怕也只剩下当班的门吏了吧?
元君舒甚至连皇帝御赐的那块金牌,当初没被老肃王收回去,还赐给她的那块金牌,都带在了身上。就是准备万一有不开眼的拦着她,她就要亮出牌子来的。
可谁承想,宗正令元承宣今日不仅在宗正寺中,还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尚未回府。
元君舒和门口的门吏打了招呼之后,在门缝儿里一眼瞥见了宁王的那匹雄赳赳的坐骑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无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听了元承宣半是调侃的话,元君舒只好赔笑道:“宁王殿下照顾吴国殿下是您的情分和宗正令的职责,臣带了一应用物来,是臣的心意……”
她说着,瞄了瞄元承宣的神色,终是道:“……还请宁王殿下成全!”
元承宣的性子,元君舒多有了解。
这位宁王殿下好武,脾性也素来直来直往,可以说是宗室之中,最不屑弯弯绕、最老好人的一位了。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坐稳了宗正令的位置,和诸宗室打成一片吧。
元承宣听元君舒竟是要亲身去探视元令懿,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
“君舒,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元承宣凛然问。
元君舒被他问得心头一紧,心道果然!
“知道。”元君舒赔笑应答。
元承宣的眉头皱起。
他怎么觉得,对着元君舒的那张赔笑的脸,他满肚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呢?
“君舒啊!”元承宣狠了狠心肠,道,“你要知道,令懿不是普通的人犯!”
恐怕元君舒不死心,元承宣又更加严肃道:“你更要知道,陛下现在是何等的生气!”
陛下生气,目下或许只是生元令懿的气。但你若是赶着这个时候顶风上,那陛下说不定就会迁怒于你,那你可不就是引火烧身吗!
元君舒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与元令懿相处两年有余,如今元令懿落难,她若不来亲眼看一看她,怎么放得下心?又怎么对得这两年多的情分?
“好了!你的心意,和你带来的东西,本王都会替你带到!回去吧!”元承宣宽声劝道。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元承宣不想让她招惹了无妄之灾。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焉知皇帝将来会如何处置元令懿?甚至,如何处置与元令懿亲近的人?
从来天家最是无情,连元承宣自己,身为皇帝的亲哥哥,都尚不确定皇帝的心思呢!何况旁人?元承宣说着,便唤进从人来,命他接下元君舒的随从手里的东西。
下一步,他就要实打实地撵元君舒走了。
现在天黑下来了,元君舒最好尽快走,省得被更多人知道了,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再招惹是非。
元君舒的随从自然拗不过宗正寺的从人,只得扭捏迟疑着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了。
元君舒却不是个轻易认命的。
她拧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接过东西去的宗正寺从人,转向了元承宣,恳切又道:“臣不会给宁王殿下您添麻烦,只看一下吴国殿下,看看便走!”
元承宣只觉得头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拧呢!
他挥退了旁人,屋内只余下他与元君舒两个。
方语重心长道:“君舒,令懿犯下的,不是普通的罪过!她触了陛下的逆鳞!”
紧接着,又加重了语气:“触了天子逆鳞,是什么意思,你可懂?”
元君舒早就察觉到,能让皇帝把自己最宠爱的幼妹禁在宗正寺的,绝不会是普通的罪过。
难道……
元君舒的眼神深了下去。
元承宣见她不言语了,以为她终于听入了心,遂暗松了一口气。
元君舒却忽道:“不会!吴国殿下绝不会做悖逆陛下之事!”
元承宣头又大了!
“不是因为那种事!”元承宣随口接道。
当然不可能是反叛之事,元令懿和元淳,是不一样的。
“那是因为什么事?”元君舒目光炯炯地盯着元承宣。
元承宣顿觉失言,被她的眼神盯得不大自在。
忙摆了摆手,道:“甭管是什么事吧!反正……反正她是触了陛下的逆鳞了!你就甭管了!”
元君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泛着苍白的颜色。
“既非谋逆的大罪,当有转圜的余地!”她不甘心道,“我去央求陛下宽恕吴国——”
“你给我回来!”元承宣一把扯住她,生怕她脑子一热,真去闯禁宫,到皇帝面前替元令懿打抱不平。
元君舒被钉在原地,扭着脸,不甘心地看着元承宣。
元承宣头大如斗:“安分些吧!别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令懿的事,莫说是你,就是我,就是你祖父亲自出山,都保不下来,懂吗?”
元君舒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见她还固执地杵在原地,元承宣也没法子了,只得退一步。
“这样吧,本王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多了,可就不行了!”宁王道。
死犟死犟的人,惹不起惹不起啊!
宁王心里暗暗叫苦。
元君舒闻言,心中方松了一口气。
她也只能在心里,对自己在宁王这个老好人面前的各种做戏,说一声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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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精舒,欺负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