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元君舒语气坦率又明朗,没有丝毫的晦暗逃避,无声地点了点头。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既出于本心而为,便坦然无惧。
元君舒堪称君子,是皇帝喜欢的性子。
皇帝的脸上,于是带出了几分淡淡笑意,可他说出口的话,可与笑意无关:“君舒也觉得朕无情吧?”
为了一个女人,严责自己的亲妹妹。同是先帝骨肉,却如此自相残杀,何止无情?
这就是那些御史们,和很多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宗室贵戚们的态度。
元君舒却并不觉得他们的观点对。
皇帝有皇帝的立场,元令懿却也未必无辜。
这世间之事,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之所以有“好坏”“对错”之分,不过是因着每个人所处的角度不同,于是观点不同罢了。
“臣不是吴国殿下,也不是陛下,谁有情谁无情,不是臣这个局外人,能够置喙的。”元君舒答道。
皇帝听得不禁又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计较元君舒言辞间无意之中竟拿她自己来比方皇帝。
这等大不敬的举动若是被那起子没事都能找出事、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的言官们听去,不知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皇帝在心里把那些“老头子们”骂了几句,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向元君舒意味深长道:“君舒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元君舒听得一愣。
皇帝的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者说,皇帝口中的“局内局外”,与她所说的“局内局外”,恐怕是不同的。
元君舒忖了再三,还是不知道怎么接才是最恰当的。
皇帝却并未指望她回答,而是自顾又道:“朕欲将你拉入局内,你可敢?你可愿?”
元君舒再次愣住。
可敢?可愿?
能担得起这两个问题的,岂会是寻常的“局”?
所以,皇帝口中的“局”,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元君舒没有急着回答。
她抿着嘴唇,沉默了几息。
皇帝不着急,只含笑看着她。
元君舒最后决定,在她尚未十分确定那个“局”究竟所指为何的时候,她还是谨慎稳当行事的好。
“请陛下明示!”元君舒欠身道。
皇帝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意外似的。
相反,似乎还很肯定她的稳妥。
他于是不再谈论那个所谓的“局”,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道:“女科在即,朕命你做女科的主考官,你意下如何?”
“啊?!”元君舒这一遭是真的脑子懵住了。
皇帝的决定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愕然地抬头,正巧与皇帝对视上。
元君舒自知御前失仪,慌忙将目光转开去。
然而这么一转,她看到了什么?
皇帝的耳垂下方,脖颈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有指甲大小那么一小块儿……浅紫的印记。
绝不是胎记,而像是被什么刚刚啃咬过那么一下。
不像是啃咬,应该比啃咬的力量要小些,要柔些……
元君舒脑中轰然。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不代表她不会明白某些事。
元君舒更是不敢确定,皇帝脖颈侧肌肤上的那个印记,是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毕竟,在皇帝的身上看到这种东西,比御前失仪还要让人心惊肉跳,她断没有继续张大眼睛直视的可能。
难道是……墨姑娘?
元君舒脑袋里又乱哄哄地想着。
能被允许这么接近皇帝的,这世间恐怕也只有那位能让皇帝为了她闯进丽音阁抢人的墨姑娘了吧?
身体上外露的地方,都这般的……咳!
那看不到的地方,该是何等的旖旎啊!
元君舒不好再想下去了。
皇帝是她的主君,这样联想自己的主君,实在是失了人臣之礼。再则,元君舒也实在觉得,那种事太……太让人难为情了。
皇帝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隐秘事已经被眼尖的元君舒发现了,只听他又道:“朕会让安国公世子顾仲文做你的副手。你们好生将这次女科主持了,别让朕失望。”
这就是不是询问元君舒的意向,而是直接做了决定了。
元君舒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很清楚这是皇帝对自己的重用。
但,女科不是一向由鸾廷司主持的吗?
她现在也只是鸾廷司的从六品属官,让她主持女科,还有唐易和郭仪,他们……
皇帝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心里去,摆了摆手,道:“你只安心做你当做之事,旁的现在还不用你来管。”
接着,他又特意安抚元君舒道:“你在鸾廷司的职务,暂且去职。女科考试之后,朕另有任用。”
皇帝如此说,便是替元君舒考虑得极周到了——
她既然已经不再是鸾廷司的属官,于公便不必再受鸾廷司的辖制,于私也不必对唐易等人有什么愧疚。因为,她现在只是以宗室的身份得到皇帝的认命,来主持女科事宜。
而皇帝将国公世子拨到她的麾下,做她的副手,更是在表明:至少此次女科,皆与鸾廷司无关了。
※※※※※※※※※※※※※※※※※※※※
所以宝祥刚经历过啥,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