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时刻都维持的那份平和稳重的元君舒吗?
周乐诗都怀疑元君舒此刻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但她很快便明白了元君舒何以如此,以及元君舒刚才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副失常的模样,缘由为何。
周乐诗幽幽地暗自叹息。
为什么元君舒偏偏要往那个方向钻牛角尖儿?
那日在秋狝帐中,自己的反应,还不足以让元君舒止步吗?
还是,元君舒误会了什么?
周乐诗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元君舒硬不下心肠,她却能。
一个活了两辈子,年岁加起来已过而立之年的,难道这点子事都扛不过去吗?
周乐诗的心定了下来,干脆不提过往,只说当下。
“今日请元大人入府来,有两件事。”周乐诗道。
此刻,恰好念夏奉了茶上来。
她先是欠了欠身,将一只茶盏放在了元君舒的面前的桌上,才扭身将另一只茶盏放在了周乐诗面前的桌上。
元君舒的脑子,因为念夏奉茶而稍稍清醒了些。
她略有些惶惑的眼神,对上了周乐诗的眼睛,脑袋里则萦萦绕绕着“她清减了”。
“元大人在听我说吗?”周乐诗被元君舒迷蒙的双眼盯着,不禁拔了拔脊背。
她不确定元君舒现在是不是在神游天外。
“啊?在听在听……”元君舒道。
紧接着又嗫嚅了一句:“你清减了许多……”
周乐诗被这么一句梗了个正着,一股火气直撞顶门:你确定这是在听我说话吗?
她心底里其实还存着一丝赧意:元君舒能说出“清减了许多”,说明刚刚她走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将她通体观察了个遍。
周乐诗决定假装没听到元君舒的“胡说八道”。
“念夏,你且站着。”周乐诗向将要退下的念夏道。
念夏微讶,却也恭顺地在一旁侍立候命。
周乐诗于是不再管元君舒想什么说什么,自顾自一股脑儿道:“第一件,便是关于念夏这丫头的。”
“这丫头虽不是我带来的,但跟了我几个月,与我颇投缘法,更是个聪明善察又忠谨勤勉的。我不愿她的聪慧天分被埋没了,便请元大人将她纳入麾下,将来主仆相得,成就不凡事业。”周乐诗又道。
她的一番话,已经让念夏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周乐诗。
主子,你这是要……撵念夏走吗?
念夏眼中的错愕和难过,周乐诗看得分明。
周乐诗瞥看眼去,不去看念夏。
身为一个重生之人,唯有她清楚,元君舒的将来,可能会是怎样的前程无限。念夏追随在元君舒的身边,于念夏而言,亦是前程无限。
而元君舒现在着实势单力薄,且身边又多是些粗豪男子侍卫,没个细心妥帖的女子侍奉,将来难道不再遇到周全不到的地方。念夏刚好能补上元君舒的这个劣势。
所以,周乐诗相信,她如此做,于元君舒和念夏两个人,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念夏惊诧失落不提,元君舒已经听得怔住了。
她看不懂周乐诗的安排。
念夏对自己是何感情,元君舒稍一走心便可想见——
只要不是有关她与周乐诗的感情的事,元君舒从来一点即透。
周乐诗竟是要把一个对自己似乎生了情的丫头,送到自己的身边来!
这意味着什么?
元君舒的脑袋里突地冒出来一个念头:她难道都不会搅酸吃醋的吗?
接着,元君舒的脸色便灰了下去,一如她灰下去的心——
周乐诗都能把一个有这样的心思的丫头送给自己,这种事她都做出来了,又怎么可能会吃念夏的醋?
既然她不吃念夏的醋,也就意味着……她对我根本……无情!
这么一个结论,就这么轰轰然地在元君舒的脑袋里炸裂开来。
比最响的响雷,都要骇人。
响雷至多只会震聋人的耳朵,令人受到惊吓;周乐诗此举,则无异于抽拨了元君舒的三魂七魄。
元君舒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忘记了自己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而今的她,似乎也只会木然地回问一句:“你说,你要让念夏,跟着我?”
周乐诗听她语声有异,眉头微蹙,心中有担忧的情绪腾起。
以周乐诗的心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元君舒何以会失态若斯。
但,周乐诗更明白,此时她绝不能有分毫的心软,不能有分毫的退缩。
她既然已经决意将元君舒伤得彻底,便要拿出一了百了的决心来。
“这是第一件事。”周乐诗语声平静得仿佛和元君舒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她佯作根本就不在意元君舒心中如何作想,更不在意元君舒心里会不会痛苦难过,紧接着又道:“第二件事,就是有关一样物事的。”
周乐诗说着,将身后的小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凤血玉镯,朝元君舒晃了晃:“据我所知,元大人也有这么一只,请元大人告诉我,你的那只,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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