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此时的周乐诗,在她的眼中,是个心肠残忍的存在。
元君舒甚至想到了周朴,想到了“有其父必有其女”。
周乐诗也被激出了几分火气,她冷冷地听着元君舒高拔的嗓音,冷冷地开口道:“悲悯之心?是!我没有悲悯之心!那么肃王府呢?肃王府难道就有悲悯之心了?”
元君舒一滞。
周乐诗紧接着一指自己旁边的那只凤血玉镯,又追道:“周先生的饰物,是怎么出现在周家的?如果不是肃王府在周先生逝去之后,将她的尸身送回了周家,便就只有一种可能!”
元君舒脑中轰然——
那种可能她也同时想到了:肃王府将那只镯子强行从周先生的尸身上退下,然后……然后派人送到周家!
元君舒一阵晕眩。
该是何等的恶毒心肠!
竟从死者的身上扒东西!
而且,扒下来不是旁的饰物,偏偏是这只出自曹家、母亲送给周先生的定情信物!
若是当年指挥仆从扒下这镯子的不知是肃王府中的哪一个的人,当时已经知晓了母亲和周先生的事,那么他又把这镯子送回到了周家,存的又是什么心思?
元君舒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她越是深想下去,越觉得这件事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而那个可能是当年指使者的人,是她不敢想象、不愿想象的人。
周乐诗见她面色难看得紧,心中也觉得不忍,缓了缓道:“你既然已经明白我说的,就该想到,周先生可能根本就没有安葬在绍州。”
元君舒抿紧了嘴唇,双唇用力得几乎失了血色。
周乐诗的推断不错。
若是当年,周先生故去后被送回了周家,周家就算不愿承认她是周家的女儿,随便寻个地方安葬了,也就安葬了。
但周家断不会强将她身上的首饰和值钱的物事扒下来,还丢入府库中留给后世子孙当做家当。
周家虽然商贾出身,不免节俭,但还不至于那般不避讳。
从死者的身上往下扒东西,这分明就是给后世子孙损阴德。
周家人绝不会那么做。
想到周先生生前所历,再想想她身后所遭遇的种种惨事,元君舒心如刀绞。
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知道了周先生竟是遭受了如此的不平待遇,该是如何的心痛?
元君舒实在觉得,身为人女,让母亲故去之后都泉下难安,她简直就是不孝。
何况,周先生于她有师徒教养之恩,她怎么能容忍她承受这些,而视若无睹?
元君舒于是拔足便走。
周乐诗看得心惊肉跳,慌忙在后面喊住她:“干什么去!”
元君舒脚步一滞,方意识到自己尚在在周乐诗的府上。
她背对着周乐诗,脊背绷直得让周乐诗觉得都要紧到断折掉。
周乐诗能想象得到,元君舒此刻正面目凄然而愤恨地紧咬着牙,哪怕元君舒背对着她。
周乐诗多想走过去,轻抚元君舒的后背,让她不要这么自苦……
当这种时候,周乐诗才惊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上一世曾给予她最后的温暖,这一世让她一度觉得内心无比强大、性子无比沉稳的女子,其实也会需要呵护和温柔相待。
可是,现在背对着她的元君舒,却似乎什么都不想对她说了。
这让周乐诗更觉得紧张,紧张于元君舒将要做的,是某种超出了想象的、极危险的事。
周乐诗的脑筋飞快的转着,想着对策。
她自然不肯让元君舒刚对自己失望的心再次回暖,更不愿让元君舒不顾一切地身涉险地。
周乐诗的脑中灵光一闪,她一眼瞄到了桌上的玉镯。
就是那只元君舒之前赌气撇在桌上的玉镯,那可是元君舒的母亲留给元君舒的。
周乐诗好整以暇地伸出右手,摸到了那只玉镯,还似是无意地让玉镯的边缘与桌面轻轻相磕……
一声短脆的响声,传到了元君舒的耳边。
元君舒怔了怔,慌忙回头去看,发现自己一气之下丢在那里的玉镯到了周乐诗的手上。
“你……”元君舒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弄不清楚周乐诗想要做什么。
周乐诗拿起那只玉镯,特意地朝着元君舒晃了晃:“反正令堂的遗物你也是不在意的。”
说罢,也不管元君舒如何反应,自顾将身旁的锦匣打开,将那只玉镯放了进去。
元君舒:“……”
※※※※※※※※※※※※※※※※※※※※
细思极恐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