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触下来,顾仲文深深地意识到,他全然想错了。
毕竟是,后宫中出来的女子啊!
还牵系着皇帝和襄阳郡王两头儿……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只有斯文?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在皇帝面前应承下来,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到如今,这个麻烦粘在手里了,除了好吃好喝好款待,好言好语好伺候,他还能怎么办?
顾仲文牙痛地瞧着周乐诗。
虽然眼前这张脸之清丽出众,与那人绝然不同。但这副凌厉的口齿,还有这副转得极快的脑筋,每每将顾仲文驳得无言以对,让顾仲文没法不联想到自己那位平素清冷如谪仙,一旦开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长姐。
这世间当真有轮回吗?
谁又能想到,长姐会以那种面目重新回到人世?
因着周乐诗与长姐顾蘅昔年的某种相似,这份渊源让顾仲文看向周乐诗的目光也带出了许多温度。
他温煦地笑了笑,嗓音也宽和了下来:“我对小周大人多有冒犯是真,将来小周大人想要与我理论,我也无话可说。但现在,我只能让小周大人暂居于此。不过,你放心,除了不能走出这间屋子,一应的吃食用物,绝不会亏待了你。”
顾仲文说着,手一指旁边:“那里有许多藏书,供小周大人这段日子在这里消遣。外面的事,我也会为小周大人安顿好,绝不会让贵府平添担忧……一旦时机到了,顾某亲自来给小周大人赔罪,还小周大人自由。”
“时机?”周乐诗此时忽的呵笑一声。
“是了结了周家之后,方是时机吗?”她的声音冷冽如冰。
顾仲文脸上的笑纹登时僵住,睁大眼睛,瞧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禁宫,皇帝的寝殿中。
远处博山炉中袅袅的雾气缭绕,淡淡的沉水香气在殿中氤氲。
这香气有着安神的效用,闻着便令人心神宁静。
但再好的香,都比不得温香软玉的香——
大魏皇帝元幼祺,这会儿可全然不像是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急病的人。她此刻歪在榻上,后背是软乎乎的大迎枕,怀里是冉蘅软玉般的身体。
岁月静好,大概如是?
元幼祺心满意足地想着。
冉蘅被元幼祺紧紧地搂在怀里,心里面颇为无语。
冉蘅的身上,此刻穿着还是官服。
说好的御前问对呢?
冉蘅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原是被元幼祺以召对编书事宜的由子传来的,结果正经话元幼祺说了不过两句,冉蘅便惊觉寝殿内的宫女内侍不知何时都悄然不见了踪影。
这恐怕就是唐喜的功劳了吧?
御前总管揣摩圣心,还真是有一套啊!
冉蘅在心里又默默翻了个白眼儿,然后便被元幼祺猴儿急地挣过来,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用“猴儿急”这个词儿形容皇帝,似乎不大恭敬,但冉蘅此时真找不到比这个词更合适的。
心中虽然腹诽,但冉蘅并没有挣扎分毫,便任由元幼祺紧紧地抱着自己。
元幼祺思念她得紧,她又何尝不思念元幼祺呢?
尤其这人刚病过一场……冉蘅觉得搂着她的两条臂膀,还有她依靠着的这个身体,都因着这场病而瘦了些。
这人少年时是何等的康健跳脱?哪里是个轻易会得病的呢?
然而现在……
冉蘅的心狠狠抽疼了一下,为着元幼祺这些年所经历的。
她不忍抬头去看元幼祺鬓角的白发,她现在只想乖顺地倚靠在元幼祺的怀里,让她安心,让她知道自己在,而且会一直在。
抱了好一会儿,元幼祺也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了。
她觉得自己太过忘情了。
元幼祺缓了缓双臂,却并没有放开冉蘅的意思。
凝着冉蘅饱满的额角,元幼祺心念一动,终是忍不住在其上印了一个吻。
冉蘅感知到额上温热的气息,接着是一阵轻微的痒意,元幼祺的气息,比之前凑得更近。
冉蘅不由得屏息,之前两个人肌肤相亲的时候的种种,在她的脑中急速地闪过。
心尖儿一荡,双颊微烧,冉蘅忙正了正身体。
元幼祺很乖觉地点到为止。
冉蘅既然在她的怀中,既然两个人已经明晰了彼此的心,元幼祺便不再躁动。
她只想好好享受与冉蘅在一起的当下,并且筹划一个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冉蘅一动,元幼祺便轻轻笑了。
冉蘅挑眉。
只听元幼祺在她的耳边道:“阿蘅,你标记的那幅地图,我赏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