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诗一下子就清醒了。
大太阳照着,眼前的一切都是分明的,怎么可能是梦?
周乐诗先是被元君舒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屋中、坐在自己的榻侧这件事惊着了,紧接着就下意识地想床榻内闪躲开身去。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元君舒。
元君舒被她戒备的眼神戳痛了心事。
而周乐诗说出口的话,更让元君舒心里不好受:“你来做什么?”
五年未见,第一句话说的,竟是这个,怎么能不让人伤心?
元君舒嘴角动了动,朝周乐诗扬了扬右手食指。
“你哭了。”元君舒说道。
她的指尖上,一抹可疑的晶莹。
周乐诗的表情古怪起来:刚才在梦中,觉得脸上有一丝痒意,原来是自己……哭了吗?
哭了,还被这人瞧了个正着,真是丢人!
周乐诗忽的坐起身来,胡乱地往脚上套鞋。
元君舒看着她,不疾不徐道:“梦到什么了?还哭了?我?”
鬼才梦到你!
周乐诗边穿鞋边在心中暗啐,然而想到自己梦到的就是她,登时觉得窒闷了。
她干脆跳起身,扬声唤道:“阿霍,送客!”
元君舒无语摇头。
“别喊了,你那小弟子已经被朕打发了。”元君舒好心提醒道。
周乐诗别扭地转过来脸来,此时方意识到,面前和自己打交道的,是大魏的天子。
堂堂天子,纡尊降贵,莅临自己这小小寒舍,是不是该感恩戴德、歌功颂德一番?
周乐诗按下心中的恼烦,至少为了自己的弟子们的前程,她也不能把元君舒得罪彻底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还是不耐烦的语气。
“当然是来寻你!”元君舒回答得干脆,倒让周乐诗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元君舒如在自己家一般,背着手在屋内转了一圈——
屋内布置还算雅致,之前喝的茶也不算很差,想来周乐诗的日子过得也不是特别的委屈。
不过,再好的日子,在元君舒看来,也及不上立刻随了自己入宫去。
周乐诗被她绕得心烦意乱,干脆端起当年最擅长的冷脸,不搭理她。
不过,如今的元君舒早非吴下阿蒙,做了两年太子,又当了三年皇帝的人,怎么会被周乐诗这个教书先生摄住?
“怎么也没个服侍你的人啊?”元君舒自然熟道,“念夏呢?朕当年可是把她还给你了……”
周乐诗心中生出莫名的抵触:“念夏又不是个物件儿,何来还不还只说?”
元君舒笑了笑,心道肯开口就好。
她于是好脾气地挨着周乐诗坐下,笑道:“也是。她不是寻常人,总不好放着个前朝废太子的遗女给你做侍女吧?”
周乐诗睇了一眼元君舒,冷笑道:“是啊!那是你们天潢贵胄,怎么能给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做奴婢使唤?”
元君舒嘴角抽了抽:“你分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却是那个意思!”周乐诗不客气道,“念夏我放她走了,陛下若治罪,尽管治我的罪,我伏法就是。”
元君舒眉头拧起。
这样的周乐诗,又让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宁愿设计自污,也不肯与自己在一起的周乐诗。
周乐诗话一出口,见元君舒拧眉头的不快模样,心里也觉得撕扯得难过。
时移世易,何必再让她伤心难过呢?
周乐诗在心里对自己说,便站起身,朝着元君舒施了一礼:“此间不是陛下当来之地,还请移驾吧!”
元君舒被她激起了一腔火气,抬着下巴,呛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怎么就来不得了?”
周乐诗没想到她竟耍起无赖来,吸气道:“过往种种,陛下早知道我是何等样人,何必还执迷不悟?陛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何必为我——啊!”
周乐诗话未说完,惊呼一声,已经被元君舒爆发之下,一把按回了床榻之上。
“你做什么!”周乐诗大声斥道。
换来的,是元君舒干脆扣了她的两只手腕按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方才也说了,朕富有四海,朕想要什么样的人都能得到……包括你!”元君舒目光如电。
“你敢!”周乐诗恨不得将自己刚说过的话扯回来。
“朕怎么不敢?”元君舒说到做到,直接俯下身,吻上了周乐诗的唇。
初时,周乐诗还竭力挣扎推阻。
可是,当元君舒的气息充斥而来,仿佛渴了许久的人突然寻到了水源一般,周乐诗的理智便勒不住本能的缰绳,脑子里渐渐混沌起来,恣意放.纵一发不可收拾地占了上风。
元君舒也很有些耐不住了,但五年的历练,让她更懂得如何用最有效的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她故意挑.逗引.诱周乐诗,勾得周乐诗最终承受不住求而不得的折磨,主动去寻找她的唇舌。
元君舒却忽然撑起了身体,笑眯眯地俯视着她。
“卿卿随朕入宫,做朕的皇后,朕就给你最好的……”元君舒的眼中闪着桃红色的光。
周乐诗目光迷离,一个“好”字险些就这么说出口来。
她突的惊醒,猛然推开元君舒,蹭到一旁,红着脸整理自己的衣衫。
元君舒不以为意,死皮赖脸地也蹭了过来,下颌搭在周乐诗单薄的肩头上。
“答应了吧,嗯?”她腻歪道。
周乐诗皱眉,不耐地动动肩膀,试图挣开,挣了几次都是徒劳,倒被她喷在耳边的气息搅得心烦意乱。
理好了褶皱的衣衫,周乐诗重又寻回了理智。
“当年都已经说得明白,陛下何须如此?”她的眼底幽暗。
“当年?”元君舒轻呵一声,“当年说到底,不过就是你怕牵连了我的前程。然而当年你担心的事,现在都算不得什么!而且……”
元君舒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方才看卿卿的反应,显然对朕还是情根深种。”
周乐诗被她逗得通红了脸,心里暗骂这都是在哪里学的这么厚的脸皮!
难道是先帝?
“先帝当真驾崩了吗?先皇后当真随她去了?”周乐诗问道。
元君舒眉峰挑了挑:“自然不是。先帝因为许多年爱而不得,积成沉疴,若再劳心劳力,只恐天年不保。为江山稳固见,先帝主张对外称驾崩,先皇后也追随而去。”
这番话,倒是应了周乐诗的猜想。
“所以先帝与先皇后归隐了?”周乐诗问道。
元君舒笑得高深莫测:“卿卿嫁给朕,朕就告诉你!”
被周乐诗啐了一口:真是打得好如意算盘!嫁给你们家,成了你们家的媳妇儿,才能知道你们家的秘密吗?
“诗儿别打岔,我们在说我们的事呢!莫提旁人!”元君舒笑着扯回了话头儿。
周乐诗却不肯就此罢休,回想着元君舒方才的叙述,沉思道:“你说先帝许多年爱而不得,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与先皇后……”
“就是对先皇后爱而不得啊!”元君舒朝周乐诗眨眨眼。
拉了她的手道:“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诗儿想听吗?”
周乐诗听她说得认真,眼神不似作假,暂且忍耐了被她强拉住手这件事。
“你说来听听。”周乐诗道。
元君舒于是起身,掩紧了房门,仍旧回到周乐诗的身边坐下,重拉过她的手,在指间摩挲。
周乐诗见她掩门,暗觉古怪,被她摩挲着手指,更觉得心里面莫名地烦躁起来。
然而,元君舒的话,更让周乐诗心生期待:“这其实是一个三生三世的故事……”
许久,元君舒才讲完了那个三生三世不离不弃的故事。
周乐诗听得唏嘘不已。
元君舒却蓦地捂着胸口道:“诗儿你若是不答应做朕的皇后,朕就也学先帝,苦等你三生三世,直到你答应了为止。”
周乐诗眉头大皱。
元君舒虽是玩笑口气,但周乐诗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想到那个三生三世的凄美故事,周乐诗陡然觉得心胸为之开阔了许多。
世事难料,这几十年的生命何等渺小,又强争着所为何来?
她的脸颊上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看呆了元君舒的眼。
“莫说是三生三世,你能学刘玄德三顾茅庐,我便服你。”周乐诗笑道。
“真的?”元君舒双眸晶亮。
让周乐诗隐隐生出后悔的感觉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周乐诗再次被元君舒压在了榻上。
“既是三顾茅庐,怎能不秉烛夜谈?”元君舒得意地笑道。
“谈、谈什么!”周乐诗惊道。
“当然是……手谈……”元君舒说着,身体压向了周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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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打算更新完《凤修》,然后填《武陵春》的坑,喜欢的小可爱就移步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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